第二百八十五章

  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地驶离六月生，车内异常安静，白晞坐在副驾驶座，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双手不自觉地紧紧交握，她仍努力回想着上午那消失的三十分鐘，可是无论怎么想，那段时间就像被人硬生生从记忆里抹去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跡，陆廝宸一边开车，一边留意着她的神情。
  「别想了。」他低声开口。「禾远一定会找到原因。」
  白晞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嗯。」
  只是那个笑容，比哭还要勉强，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如果有一天，她连陆廝宸都忘记了……她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她下意识伸手握住陆廝宸放在排档上的手。陆廝宸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她的小手包覆在掌心，握得更紧，一路上，再没有任何交谈。
  地下研究室内，纪禾远早已等候多时，实验桌上，各种精密仪器早已开机，看见两人进来，纪禾远立刻迎了上去。
  「今天发作多久？」
  陆廝宸沉声回答。
  「大约三十分鐘。」
  纪禾远神色一变，虽然他心里已有准备，但真正听见这个时间，仍让他心头一沉，病程，比他预估得更快。
  「白晞，先抽个血。」
  白晞点点头。
  「好。」
  纪禾远熟练地替白晞完成抽血，纪禾远则立即将血液送进分析仪，等待数据的空档，陆廝宸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透明夹链袋，里头，是那杯还带着淡淡花香的茶。
  纪禾远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
  「平常白晞那边小助理泡的花茶。」陆廝宸平静地说。「她还没喝，我带回来了。」
  纪禾远没有多问，立即接过夹链袋，他先取出少量茶液，滴入试剂。
  一分鐘。两分鐘。所有毒物检测试纸，全部正常。
  白晞看着结果，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不是吗……」
  纪禾远却没有放弃，反而推了推眼镜，重新坐回电脑前。
  「如果真的是林德雄，他不可能使用一般毒物，既然研究提到的是神经导控，那就不能用传统方式检验。」说完，他打开另一套分析系统，那是昨晚才根据留下的研究，重新建立的新模型，他重新输入白晞今日的血液数据。
  接着，又将花茶的成分一併输入，萤幕开始快速运算。
  三分鐘后，原本平静的画面，忽然跳出一行黄色警示。
  **检测到未知蛋白活性。**
  纪禾远瞳孔微微一缩。
  「有反应。」
  陆廝宸立即走到他身旁。
  「代表什么？」
  纪禾远没有回答，而是立刻放大分析图，花茶本身没有问题，真正出现反应的，是里面一种极微量、几乎无法察觉的蛋白结构，数量少到传统仪器根本无法辨识，如果不是使用楚爱玲留下的神经模型，甚至永远不可能被发现。
  纪禾远深吸一口气。
  「找到它了……」
  白晞与陆廝宸同时望向他，纪禾远指着萤幕。
  「它不是毒，更准确地说，它是一种神经活化媒介，它本身不会伤害人体，但只要长期累积，就会慢慢改变神经传导。」
  他又将白晞今天的血液数据重叠上去，两条曲线，竟几乎完全吻合，研究室内，一片寂静，白晞怔怔望着萤幕，所以……真的是那杯茶。
  陆廝宸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能确定吗？」
  纪禾远沉默几秒，才缓缓点头。
  「百分之九十，但我还需要一个证据，什么证据？」
  纪禾远望向那杯花茶。
  「我要知道，到底是茶叶本身有问题，还是……有人，在泡好之后，另外加了东西。」
  话音刚落，整个研究室再次安静下来，陆廝宸没有立刻说话，他的脑海里，却已经浮现今天推开办公室门时，看见的那一幕，每天固定的时间，同一个人，同一杯花茶，从未改变。
  他缓缓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沉黎。」
  电话另一头立即回应。
  「总裁。」
  陆廝宸望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现在开始，调出六月生近三个月所有监视器画面，尤其是少夫人办公室、茶水间，以及每一天送茶的过程，一秒鐘，都不要漏掉。」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瞬，沉黎立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是。」掛断电话后，陆廝宸望向纪禾远，两人的目光交会，他们都知道，距离真正的答案……只剩下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