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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握手言和各懷鬼胎

  且说焦建国之前对高小强所施这两计——财字诀、色字诀——双双鏵羽而归,一连几日,心里都跟猫抓似的不得劲。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泡了壶浓茶,独自復盘了半宿,跟打了败仗的将军检讨战报似的,越想越觉得憋屈:这年头,行贿使不动,美人计也不灵,堂堂一个影子总裁,混了大半辈子的江龙,现在一个人跑也不灵,堂堂一个影子总裁,混了大半辈子的江龙,如今都在一个跑龙的乡头
  他把这两桩失败的案例,掰开揉碎了想了又想,末了终于悟出一个道理来——这高小强,压根不是什么头脑简单的莽夫,硬碰硬这条路,走不通。这世上但凡真有几分野心的人,最难对付的,往往不是他的贪,而是他的忍——你越是拿钱色去诱他,他反倒越缩得紧,跟乌龟似的,怎么撬都撬不开壳。
  「打不过,那就拉拢。」焦建国摩挲着那把紫砂壶,喃喃自语,忽然觉得自己这句话,怎么听着,跟当年那些个降清的明朝将领说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这蝇头市的宫斗戏,演到这份上,倒也算是活学活用了几分歷史智慧。
  主意打定,焦建国便寻了个机会,避开旁人耳目,单独把高小强约了出来,地点也不选什么会所包厢,就在城郊一处不起眼的钓鱼场,说是钓鱼散心,实则是要谈一场心照不宣的停战协议。
  两人各自甩了竿,坐在遮阳伞底下,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倒真有几分华山论剑前先互相试探气场的架势。
  还是焦建国先开了口:净哥,你我这些日子,倒是有点意思。
  高小强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鱼是钓不上什么鱼来了,正经的猎物,此刻就坐在自己对面,当下也不装傻,笑呵呵地接话:焦主任说笑了,什么意思不意思的,我一个跑腿办事的,哪敢跟您这位大主任039;有意思039;。
  焦建国瞥了他一眼,也不点破什么具体的事,只是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这些日子,蝇头市不太平啊,什么牛鬼蛇神都往上凑,净哥这么年轻,往后行事,还是得多留个心眼,谁递过来的东西,都得先掂量掂量,别被人卖了还替钱。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听着像是关切,细品又像是敲打,高小强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那恆通公司也好,那晚的小樱桃甜甜也罢,这老狐狸压根不出摆到檯面上来认账,纵是彼此都心知
  他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是一派感激涕零:焦主任说得是,我这人没读过什么书,脑子也简单,往后还得您多提点,我才不至于走歪了路。
  这一句没读过什么书、脑子也简单,说得谦卑无比,倒把焦建国给逗笑了——这小子,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越发地炉火纯青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点子剑拔弩张的气氛,倒真被这几句机锋话,给消解了大半。
  焦建国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切入了正题:净哥,往后你我啊,本着合作共赢的心思处着——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不为难,我这边能帮的,绝不含糊;我这边呢,往后但凡有些不方便地表现出的净哥,若是能承住你的小事。
  高小强听罢,心里飞快地盘算——这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压根没提哪块是他的地盘、哪块不能碰,可这般合作共赢四个字底下的潜台词,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老狐狸在痕跡道,只是这道,划得体面,不落罢了。
  只是这买卖,眼下对他而言,倒也划算——自己如今根基未稳,与其跟这隻老狐狸死磕,不如先应下这份合作,日后羽翼丰满了,这份默契,还作不作数,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焦主任这话,说得实在,高小强脸上堆起感激涕零的模样,心里却门儿清,这不过是场各怀鬼胎的表演,往后还得您多提携。
  提携谈不上,焦建国拋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我这般,往后处得舒坦,才是长久之道。
  这一场钓鱼会谈,最后以一场心照不宣的停战协议收场,钓竿上的浮漂,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动过,两人倒是各自钓上了一份微妙的默契。
  只是这份默契底下,焦建国心里那根弦,非但没松,反倒绷得更紧了几分——他这些日子,冷眼瞧着刘金花,越发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要知道,这刘金花压根不是那种成天走马灯似的换男人解闷的做派,她这大半辈子,真正称得上知冷知热的,说到底,还是他焦建国一个——只是这份情,碍着身份,这些年一直见不得光,只能藏在私底下。至于净哥这一位,起初不过是她一时兴起,跟那些个富婆偶尔叫个鐘点式的消遣也差不多,图的是一时的新鲜痛快,压根没往长久两个字上想过,更谈不上是什么养——说穿了,也就是隔三差五地,点个人来解闷罢了。
  可自打三亚那一趟回来,这女人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上头劲儿,隔三差五就要念叨几句净哥这好那好,那眼神里的情意,竟是越来越藏不住了,倒不像是叫了个鐘点工来解闷,反像是…真切地,又动了真切地,又动了真切地,又动了真切地,又动了真切地,又动了真切地,又是动
  焦建国越想越觉得心惊——若这段关係,真从纯粹的肉体交易,滑向了掏心掏肺的真感情,那这局面,可就再不是他能随意拿捏调度的了。毕竟这世上,能用钱财权势收买的人心,才是最好摆佈的人心;一旦掺了真情,那可就跟这钓鱼场里,怎么也钓不上来的大鱼一样,任你手段再高明,也未必拉得动了。
  「这事,怕是要往麻烦了里发展了。焦建国望着水面上那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幽幽地叹了口气,脸上那份惯常的从容,此刻,竟也难得地流露出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焦虑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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