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第二道菜偏清淡的野味,野兔肉,和一些禽类,有野鸡肉,云雀,家常的鸭肉,更有正流行的海龟汤——一种炖菜,配的芦笋、洋蓟、山葵等时髦蔬菜。搭配一些甜品,牛奶冻和李子布丁。
  法式的烹调,炖菜较多,连配菜都制作的很精细,装饰花里胡哨。
  在刚才那顿烤肉后,还能让人胃口大开。
  比如芦笋没有只简单过水,而是配的黄油烘烤,仍保留了脆嫩的口感,但是少了苦涩只有鲜甜。
  加上调味酱料后更激发了味蕾。
  莉齐娅认真地吃着这些食物,比起百年后工业化的社会,这些太原始简单了,种类其实也不多,烹调也没那么精细。
  但她一向学会着享受生活。
  上道菜她喝了几口红葡萄酒,这道胃口更不错,不由得喝了整整一杯潘趣酒。
  所幸晚宴上哪怕小姐也会喝不少。她这样的行径不算突出。
  只是白瓷的脸颊,泛出一点薄红,波光潋滟。
  她笑着跟瑞文先生说话。
  在他眼里那双眉眼实在温柔极了。
  他一向说话直率,脾气急躁,但不由得软了语调,让仆人倒了杯兑水的苹果酒。
  “小姐,您还是喝点浓度低的饮料吧。”
  他一点不委婉,口气直接,莉齐娅都怔了一下。
  她舀着李子布丁,“先生,您好像把我当成了孩子。”她眼睫长长,虽说这话但还是浅笑着。
  “您只比塞西莉娅大上一岁。”
  瑞文先生已经二十八岁了。
  “我妹妹,现在还不允许喝酒之类,只能喝些饮料。”
  “这难道不是很严厉吗?”
  “严厉?”他好像从未想过,眉头紧锁,“我一直认为这是最基本的管控,她还是个年轻女孩。”
  莉齐娅抿了一口苹果酒,真是浅淡。
  好吧,每个哥哥都不一样。
  像瑞文先生这种暴君的态度,她大概能想到那些弟妹们有多畏惧他了。
  但他至少有责任感,关心弟妹。
  不像是会在外面鬼混的兄长。
  莉齐娅想起姑妈警告她要远离的那位费尔先生,他一头黑发,带着鹰钩的大鼻子,相貌算得上英俊,但因为常年的寻欢作乐面容有些浮肿。
  他正和索菲亚.沃德小姐说话,子爵的远方表亲,是年纪正好的两姐妹,妹妹比姐姐漂亮,性情也要更活跃些。
  女孩的金棕卷发只系了绿色缎带,被逗的哈哈大笑。两人只顾自己交谈,丝毫不理会旁人,实在太亲密了些。
  但莉齐娅听说,这对姐妹父亲前年去世了,有和前妻生的儿子继承了遗产,给她们留不下什么,两姐妹和寡母被迫搬出了庄园,每人最多三千英镑的嫁妆。还得合计起来和母亲的那份一起,一年收入五百英镑勉强过活。
  怎么看花费甚多的子爵府都不会娶这样的姑娘
  她明了,确实是毫无责任的“花花公子”。
  费尔先生另一边是跟着奈特来的那个木讷的女孩,相貌平平,所以没引得这位花花公子注意。莉齐娅猜想应该是亲戚之类。她还没和那母女俩介绍认识。
  奈特和塞西莉娅聊天的间隙,对这个女孩频频关照。她看起来很瘦,弱不禁风的。
  如果她眼睛再柔和一样,应该会引人怜惜,只可惜木木的。
  餐桌上的场景她几乎一看就能明白。
  子爵夫人把自家长子和这位女孩放在一起,颇有撮合之意,对方看来是个出身不错的女继承人。
  旁边还特地安排的表亲,再怎么样都要对外人多照顾些,只可惜她儿子根本不领情。
  索菲亚小姐旁边是子爵夫人哥哥的二儿子,听说是位牧师,他看上去不善言辞。
  左手边坐着伍德小姐,索菲亚的姐姐夏洛特,她眉目英气,纤细的鼻梁中和了这一点,她不像妹妹是个面容饱满的美人。
  但是气质很好,脖颈修长。
  她照顾着那位年轻牧师,缓解妹妹的举措带来的尴尬。
  再一看莱克,他也恰好看了过来。他冲她眨了眨眼,烛火下只是一瞬,倒像是个暗号。
  她会心一笑。
  她才注意到莱克右手边坐着位时髦小姐,她旁边是子爵夫人的侄子,年长的那一个,一位爵士的继承人。但她显然对莱克先生更感兴趣。
  她长相俏丽,五官不是十足标准,但光洁的褐色皮肤,和线条清晰的深色眉眼,使其多了几分风韵。
  但她也只能算得上是漂亮,如果个子再高,体态再丰腴一点就可以说是美人了。
  莉齐娅记得这是克劳利姐弟,两人都有一笔丰厚的财产,但是父母双亡,只能寄住在叔叔家。
  克劳利先生就不好看了,其貌不扬,但有一口好牙和不错的教养谈吐,倒能弥补。
  不过他也叫亨利。
  她看到克劳利小姐打量了她一眼,随即礼貌地致意着,因为第二道菜正在被撤下去,这样也不算失礼。但莉齐娅觉得是因为她财富地位够高,才得这位小姐另眼相看。
  而不是因为其他什么。
  形形色色的名利场,被关注的也只有这些了。
  莉齐娅并不嫉妒,对自己的美貌极度自信和自负的,不会嫉妒其他漂亮女人。
  她好像没真正地嫉妒过谁。
  两辈子的出身都极其优渥,有种欲望被满足的倦怠松弛感。
  她可能只会羡慕足够自由的人。但像她这种财富地位的都不够自由,上到王室的公主们要考虑联姻也不自由,甚至女王也要有婚姻。
  她想真正自由的怕是少之又少了。
  有时她都在怀疑究竟有没有。
  两次用餐的过程中,她和菲茨威廉勋爵也说了话,平平常常的。
  关于桌上的菜式,永远不会出错。
  但她和瑞文先生已经聊到庄园新种的树木了,她都知道今年增加了什么产出,等年末能收成多少,这位子爵继承人真是相当实际的人。
  年轻勋爵听在耳中,心想他家那个庄园的修建,从他在剑桥时就开始设计参与。
  他应该能聊许多。
  但是再开口什么也说不出了。
  弗雷小姐凑过来,请他写信跟乔治安娜问好,她们去年在拉姆斯盖特认识,说下周到了伦敦她一定上门拜访。
  勋爵应下了,涉及妹妹的事他总是很有耐心。
  只是他困惑地眨眨眼,为什么那位小姐不愿意跟他多说两句呢。
  第三道菜比较简单,算是个收尾。搭配奶酪的煎凤尾鱼,茴香鲭鱼,黄油烩虾,覆盆子馅饼,撒着肉豆蔻沫的蛋羹,栗子炖的鸽子浓汤。
  更多的甜食,烤布丁,蛋糕,果冻还有冰淇淋。
  莉齐娅本就半饱了,她一向节制。
  看到这些忍不住多吃了一点。
  子爵府上的晚宴,还真是奢侈浪费啊。
  她可算感受到了。
  隆重的晚宴就这么走到了尾声。每个人都处于酒足饭饱的倦怠中,第三道菜被撤下,端来了清口的甜点和葡萄酒。
  用手指就能吃的小点心,还有水果,干果,坚果和芝士之类。佐着酒每个人礼貌地用了一点。
  晚餐结束后,女士们要按照进来的顺序陆续回到客厅,男人们留在桌上继续喝酒聊天。
  莉齐娅跟两位先生告了别。
  这可是餐后最乏味的时候了。但是男人们不觉得,会觉得这是只属于他们的时光。
  还好现在没有雪茄,要不然得烟雾缭绕。
  她出去后和玛丽姑妈坐在那。
  感慨着这菜真的太多了些。
  这样一场晚宴的花销,起码要几百镑吧。
  光燃烧的蜡烛,都一根一镑了。
  她们讨论起在家准备要办的晚宴。
  最后决定只办个小型的家庭晚宴,除了姐姐姐夫一家,再邀请一些客人。
  “那位先生怎么样?”
  莉齐娅知道是说瑞文先生,“挺有责任感的,好像已经接手了家里的庄园,脾气坏可能是不擅表达吧。”她不太感兴趣,有点但不多。
  玛丽姑妈笑着看她,“看来晚宴名单,又要再加上一个了。”
  莉齐娅只笑笑。在场的女士们这下能全部认齐了。她知道了跟奈特先生一块来的,是他的姨母和表妹,这曾是位伯爵的女儿,下嫁了仅有爵士封号的一位富有绅士。
  所以还保留了lady的称谓,人们都叫她阿比盖尔夫人。
  莉齐娅明了,这股子高傲是怎么来的了。
  那位绅士早已过世,只留下独生女,哈丽特.布里小姐,名下的庄园正好不受限定继承法约束,由此哈丽特小姐成了十分富有的女继承人。
  五万英镑的嫁妆,包括不动产。
  可能在阿比盖尔夫人眼中,外甥都不太够格,也许他的朋友,那位年轻勋爵刚刚好。
  只可惜年轻的布里小姐相貌平平,完全没继承到母亲高贵的额头和下巴,而且在强势的管控下有些唯唯诺诺,完全没有吸引力。
  可想而知,追求她的,只会是冲着家产来的。
  做母亲的只能亲自挑选,严加管控。
  她观察了在场的小姐,有钱的相貌不够,有相貌的只有那点可怜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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