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屋内没有点灯, 仅有的一丝光线便是琉璃花窗上斜进来的夕阳。萧卫承的脸隐在晦暗不明的昏暗里,棱角冷厉,阴沉可怖。
逢春的心跳毫无规律的急促起来, 她抚着胸口,几乎喘不上气。
两根手指如烙铁伸来, 钳住她的下颏,阴影和压迫倾倒,逢春清楚地感受到下巴上的疼痛, 和震耳的心跳声。
“好青青,告诉我,你是想留在我这儿, 还是去找江行雪?”
他手上轻轻一抬, 逢春的脸便不得不仰向他。对上那双仓皇失措的眼,萧卫承眼底的阴寒渐渐聚拢。
她的慌乱不是没由来, 她知道这件事。
手上不自觉用力, 他眉心轻压,逼近她:“怎么不说话, 嗯?”
他想要她说什么?逢春不知道,也许她知道,可此刻她没法子思考, 她不知道是梁雨的动作太快, 还是江行雪自己找到这里的。但她隐约明白, 他如今的愤怒, 大概不是因为这。
此刻在他眼底里,比愤怒更多的,是疯狂的占有。
在他狂热的目光里,逢春咬牙, 任眼泪横流,“侯爷,疼……”
她有意将声音放得软,带着哭腔,楚楚可怜。萧卫承的眼神滞了一瞬,手上却更加凶狠起来,“青青又想骗我,是吗?”
“没、没有……”现下是真心疼哭了,下颌上剧烈的疼痛叫她五官拧成一团,身体本能地挣扎抗拒,“你弄疼我了,放手、求求你放手……”
眼泪滑过脸颊,滴落下去,留下一道清亮的水痕。萧卫承低头俯身,在哭咽中扣住她的后脑勺,“那你说,是要留在我身边,还是去找江行雪?”
“我没有,我没有想要找江行雪……”抱着他的手臂,她哀声讨饶,“我发誓,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只想留在你身边……我不跑,我真的不跑……”
得到满意答案,他五指松了松,却依旧没有丢开手,轻轻揉她的下巴,“刚刚把你弄疼了吗?”
语气在一瞬间转变成温和轻柔。
逢春瑟瑟发抖,“没有,侯爷……没有弄疼我。”
手指还在抚,渐渐不再是安抚。滑过下颏,摸上唇瓣,他的指腹压在轻颤的唇上,低低叹了一声,“青青,本侯并无伤你之心,只是你要乖,明白吗?”
她的呼吸紧了一瞬,“小的……明白了。”
那根手指向下压,唇瓣上下分开,向内探。
她明白,她应该把嘴张开,放他进去,任他作弄。可她做不到,她的牙紧紧咬着,本性不受理智控制。
温热的指腹带着些淡淡的凉,辗转在她唇瓣上,染了些湿热的水色。萧卫承低眸看去,她的眼睛紧闭着,无声抗拒。
呵,这就是她的明白?
他不禁冷笑一声,还真是,和江行雪一模一样的死心眼。指上用力,他的耐心濒临告罄,“是你自己乖乖听话,还是要我动手?”
逢春身子一抖,哭声细若蚊呐,“我、我不是……”
他没兴趣听她再诡辩,雕花窗棂的影子一格格映在墙壁上,随着夕阳滑落,一点点攀升。
最后一格光影消失在空气里,屋内陷入沉寂的昏黑。
萧卫承眼神幽幽,抬膝上床,将她推倒。
乌发在空气里荡漾,伴着她的低呼声,铺散在被褥之间,如大片的墨迹未干。黑暗中,她的脸似玉如瓷,莹白柔嫩。萧卫承抚了抚,随后手掌穿过脖颈托起她的头,凑过去,朝着两片粉唇紧紧贴了下去。
逢春大惊失色,丝毫未料到他竟突然如此,双唇被夺去的瞬间,她脑子里轰一声,一片空白。
紧咬的牙关被撬开,他的唇舌长驱直入,肆意搅弄。逢春本能的要躲,可头被他扣住,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察觉她的反抗,萧卫承眉心一抹不耐,抬起头,他抚摸她的脸颊,鬓发,而后插入她的头发里,声音低冷,“青青,乖一点,别逼我做小人。”
“我、我没有……”逢春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侯爷,侯爷我求求你,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求求你……”
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萧卫承心里一阵火窜上来,他用力,紧紧握住她的腰,“刚刚不是还说乖乖听话?刚刚不是还说只想留在我身边?青青,你以为我留一个女人在身边是为了做什么?”
逢春面无血色,只是倔强抓着他的衣袖,泪流不止,一味地摇头。
萧卫承冷笑,捏起她的下巴,“怎么?这么刚烈,想给江行雪守清白吗?”
话语声里,一瞬间含了重重冷意。
“没有……我没有,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不是为着他,那你这幅模样做什么?”
她只是哭,萧卫承的那股火不光没消下去,反而更甚,“怎么,嫌弃本侯?觉得本侯配不上你?”
逢春又无助又无力,她忽然发现,原本劝自己委屈一下的那些豪言壮词,此刻都灰飞烟灭。她做不到,她确实嫌弃,她的本能在拒绝。更何况,就算真的……萧卫承真的就放过她了吗?紧紧闭上眼,她只能把脸偏到一旁。
萧卫承眼底怒意翻滚,用力将她的脸扳过来,沉声道:“冯青,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想清楚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绷到极点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为什么逼我、为什么这样逼我?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我?要我什么?上床而已做/爱而已值得你这样吗!要对付江行雪?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你逼我没有任何意义!我求求你,求求你!”
萧卫承微微一怔,反而笑了。他手上力度放松,改扣为抚,一下一下地抚摸她满是泪痕的脸。
“青青是个聪明人,你好好地跟了我,这便是你最大的用处。其余的,你没必要知道。”
还说这个,还说这个!逢春近乎崩溃,“有什么意义?你又不爱我,你还有那么多愿意跟你做的女人,你根本就不肯放过我,你非要这样逼我到底有什么意义!”
“青青。”萧卫承眉心沉下来,手上依旧温柔,“我说了,别逼我做小人,别逼我拿姜家饭馆的人来威胁你。”
逢春的眼睛一瞬间僵直,她嘶吼的愤怒,如被冻住的冰柱,哑在口中,轰然崩溃。
萧卫承的手抚上她惊颤的眉眼,笑意幽深,“你看,我们青青,是个再善良、再心软不过的姑娘了。”
闭上眼睛,这一刻的黑暗仿佛无限蔓延、倒灌,将她淹没。
再睁开眼,她寂然一笑,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语声平静,“我饿了,我要先吃饭。”
萧卫承不语,看着她在自己手里忽然灰暗无光,他心里有个地方,竟猛的一疼。
她继续说,“你走后我就吐了,早上吃的全吐了,之后就一直在睡,你要是不信,可以问一直守在外面的人。我现在没有力气,做不到迎合讨好你。”
他低眸,仿佛在看自己的心。很快,他低低一笑,自她身上起身,“晚膳自然要吃,这是应该的。”
逢春不理会,他就只当是说给自己听,“至于那件事,往后你乖乖从我,这等惊吓,自然不必再经受。”
下床,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时飞。”
时飞在门外立刻应声,“属下在。”
他看向床上慢吞吞爬起来的人,道:“传晚膳。”顿了顿,又补充,“让人拿干净的衣裙来。”
“是。”
转身,萧卫承朝逢春伸出手,想扶一扶她。逢春视若无睹,拢着裙角自顾自找鞋子来穿。
眉心微蹙一闪而过,他低声叫她,“青青。”
提鞋子的手一顿,逢春索性脚上一抖,把穿了一半的鞋子踢下去。堂而皇之坐在床沿,抬头看向他,一动不动。
那只鞋子被她甩得滚下去,跌落在床凳边。他侧身看了看,走过去,弯腰捡起。
逢春冷着眼看他,看他一步步靠近,看他握住自己的脚踝,将那只鞋子稳稳穿在她脚上。
虚伪,小人,蛇蝎,禽兽。她想,怪不得江行雪说他是阴险毒辣之人,可笑她先前竟还以为江行雪偏听偏信,原来是她太过天真。
鞋子穿妥当,他握住她的手臂,扶她下床,“早上是我鲁莽,未曾想你会害怕。日后断不会再如此的。”
她不理,只是跟着他往外走,牵着手。
晚膳一直备着,时飞去催,很快就陆续送了过来。梁雨和宣萱在外间等着,布饭备茶,准备软垫。
送她坐下,他拾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在她碗里,看她静默无声地吃下,才问,“青青没有发觉这菜的口味,很熟悉吗?”
那口菜还没咽下去,她转头,面上微白。
萧卫承拿筷子在那碟肉菜里拨了拨,似有意,似无意,“也是,你早上吃得不安稳,尝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看向那碟菜,她心里忽而有了不好的念头。
“不过,若是常兆福的饭菜不合你的口味,那他留在府上便也没有意义。”萧卫承抬眸看向逢春,其意不言而喻。
逢春用力将口中的饭菜咽下去,尽可能冷静下来,“我自南方逃难而来,口味本就和你们北方不同。先前在姜家饭馆,我也没有很爱吃常兆福的饭。”
握着筷子,她道,“侯爷若真心想要我吃得畅快,不如去蜀地寻几个厨子。”
萧卫承挑眉,“你是蜀地之人?”
逢春一愣,将筷子顿了顿,道了声是,便自己夹菜吃。
她一口一口吃得扎实,萧卫承也跟着动筷,口中慢悠悠说起来,“蜀地又称天府之国,水旱从人,不知饥馑。青青是在蜀地那个郡下,竟为难至此,逃至京州?”
逢春大口吃饭,充耳不闻。这话她没法儿接,她本来也不是逃难来的,她是穿越到雾焉山洞子沟那个破地方。要不是为了找回家的路,她也早躲到更深的深山老林去了。
可萧卫承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静静看着她,等她开口。
猛吃一气,逢春又灌了一整碗汤水,身上才有了些力气。擦擦嘴角,她看向萧卫承,“侯爷,我来自哪里重要吗?”
萧卫承不语。
“我玩玩具的时候,从不在乎那玩具的产地是哪里。只要它能叫我开心,就足够了。”她起身,拿帕子擦了擦手,“我要去沐浴更衣了,侯爷自便。”
她走得干脆,徒余萧卫承一人坐在圆桌旁,颇显落寞。
宣萱和梁雨对了下眼神,朝萧卫承行了道礼,齐齐跟着逢春往内间走去。
筷子在手里拿着,萧卫承看着满桌饭菜,忽然没了兴致。放下筷子,他随手拿了个包子慢吞吞吃着,向门外站着的人道,“进来。”
楚闻敛眉,进屋来跪在桌前。
“她今日,”顿了顿,他像是不知该怎么说,半晌才说了两个字,“如何?”
楚闻道,“侯爷刚走,她就吐了好一遭。梁雨伺候她喝了些温水睡下,而后便一直没起来。”
“午饭也没吃吗?”
“梁雨叫了,她拒绝了。”
萧卫承神色不豫,“大夫呢?”
“洛姑娘不让叫,她说她想睡,谁都不要打扰她。”
就那样睡?忧思多加,心悸难止,不睡出毛病才怪。口中嚼着的包子变得索然无味,他想,今天确实是他做得太过了。早上不问她的意愿就带她去看那样血腥的东西,下午又把对江行雪的气撒在她身上,她恼怒一些,任性一些,也是应该的。
想到江行雪,萧卫承眉间闪过一丝嫌恶,将包子又咬一口,他问,“江行雪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查到了吗?”
楚闻微微摇头,“属下无能。”
萧卫承的目光转向内间,低眸沉思,“承恩公送来的人,还剩下几个?”
“还有四个,其中那位‘赵小姐’已经确定,是太后娘娘的人。”
“将她们的水断了,务必要问出背后还有谁。”
楚闻点头,“是。”
最后一口,他慢慢塞进口中,吞下肚去。手中玉竹轻轻摩挲,他道,“前天夜里,听到一声竹哨的那人,你去找出来。就说本侯念他耳力出众,有意要提拔他,叫他好好准备着来谢恩。”
楚闻微微一震,忙低头,“是。”
摆摆手,楚闻静而快地退出去。萧卫承转眸,看向楚闻刚刚跪的地方,指上的玉竹,越转越快。
西防营有人在夜间闻哨声而动,以为是有意测试机敏度,后来却发现不是。萧卫承初闻此事,不免想到那只被逢春拿走当簪子使的竹哨。
那竹哨其实不是什么要紧东西,萧卫承用它来给一部分隐秘兵卫打暗号。虽然如今统领那批隐卫不必再用竹哨打暗号,可如今竹哨乱入,少不得会引发躁乱。他不得放任不管。
可偏偏,就在此事显露出来的这天傍晚,江行雪将他拦在萧府门外,说要与他做桩交易。
“这只竹哨,换她。望侯爷开恩。”
他看着江行雪手心中那只黑竹哨,想笑,又觉得愤怒。
他固然可以处理好竹哨这件事,可江行雪又是怎么从洛逢春那里得到的?他又是哪里来的胆子,敢这样堂而皇之地拿他的东西,来换他的人?
闭上眼睛,他长吁一口气,叫时飞来,“江行雪和张德晏最近的行踪往来,每日晚间来报我。”
时飞点头应下,顿了顿,又道:“侯爷,碧沁园背后的人查到了。”
“是谁?”
“是傅大学士。”
傅礼?萧卫承眉心一跳,冷哼一声,“真是看不出来呐。”
时飞:“要继续查下去吗?”
玉竹在手上转一圈,他起身,“查,好好查。”
后面三个字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渗着玩味的冷意,“得让江行雪知道知道,不然,他怎么好窥得见他老师的好风姿呢?”
“是。”
这消息叫萧卫承心中畅快了些,收起玉竹挂在腰间,他刚要转身,忽听内间一阵惊呼。
“姑娘!不可!快放下!”
紧接着一阵哗啦啦乱响,不知是桌椅板凳盆什么砸在地上。
逢春的声音夹在一躁乱里,尖锐而绝望,“滚,都滚!!”
萧卫承脸色大变,当即踢开凳子往内间走去。推开内间小门,入目而来满地狼藉,水渍桌椅衣衫四分五裂,无一处不纠缠,无一处不分裂。
而窗边,逢春只穿一件单薄中衣,赤着脚,缩在角落里。她手中紧紧握着一只剪刀,刀尖锋锐,直直对准她的脖颈。
他脸上陡然一寒,“冯青!”
逢春眉心痛苦拧结,“你滚……你滚!”
宣萱又急又怕,眼眶里眼泪直打转。梁雨看着,悄悄拽着她往后退,一步一步从萧卫承身边退了出去。
逢春见了,精神绷得更紧,“不许走,让他出去!”
说着,她手中的剪刀狠狠往脖颈上扎去,瞬间就见了血。
萧卫承眼见一抹红痕划出,眼中的阴戾登时喷涌。他手上半分犹豫都没有,抓着珠帘上一把珠子便朝她手肘砸去,只听“咻”一声飞过,逢春手上一麻,手中紧扣的剪刀当啷落地。
下一秒,眼前骤然一花,她整个身子被一道强硬的身躯紧紧扣在怀里。
脖颈上一阵温热,是他的手掌紧紧压在伤口上,逢春错愕未止,便听耳边一声厉喝,“胡闹!”
逢春一愣,低头看看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眼前一黑,顿时无望大哭。
作者有话说:
可以贪心一点儿,跟宝宝们求一下营养液和评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