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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爱人错过

  第32章 爱人错过
  学期中短暂的小假期来临,像是紧绷弦乐中一个意外的休止符。连续阴雨了数日的伦敦,难得地露出了晴朗的迹象,天空是浅浅的、水洗过一般的蓝,阳光虽然不算炽烈,却足够温暖驱散一些积攒已久的湿冷。
  心理咨询师dr. evans总是鼓励苏昭意寻找一些能让自己沉浸其中、暂时脱离思维反刍的爱好,于是苏昭意选择了摄影,为此买了一台不算太专业但足够好用的相机。
  听到同学提起里士满公园(richmond park)的秋景正盛,她便在假期里挑了一个天气最好的日子,背着相机,坐上了前往公园的地铁。
  作为伦敦最大的皇家公园,里士满公园在秋日展现出一种辽阔而野性的美。高耸的古橡树和山毛榉树叶已被染成深浅不一的金色、赭红色和古铜色,像是一幅巨大的、浓墨重彩的油画。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林间空地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泥土、腐殖质和干草的独特气息。
  苏昭意沿着蜿蜒的小径慢慢走着,相机挂在胸前,并没有急于拍摄。她只是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开阔与宁静,让微凉的秋风拂过面颊,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原本记得可以带一些胡萝卜或者苹果去喂食公园里散养的鹿群,还特意准备了一小袋。但当她靠近一片可能遇到鹿群的林地时,却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一群年轻人,喧哗笑闹着,正试图用食物吸引几只警惕的雄鹿。他们看起来也是留学生模样,气氛热烈而外向。
  苏昭意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拉低了相机带,悄然改变了方向,选择了另一条更为僻静的小路。她并不想加入那样的热闹。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片更为茂密的林区。这里的落叶更厚,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踩上去发出清脆悦耳的“咯吱”声,像是大地在低语。
  一阵稍强的秋风吹过,树梢摇曳,无数金黄的、火红的叶片如同翩跹的蝴蝶,挣脱了枝头的束缚,在空中打着旋儿,纷纷扬扬地落下,形成一场短暂而绚烂的落叶雨。
  阳光透过飞舞的叶片间隙洒落,光线变得梦幻而迷离。
  苏昭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这种盛大而寂静的凋零,这种生命轮回的壮美与孤独,莫名地契合了她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停下脚步,举起相机,调整焦距,对着这场金色的雨和铺满落叶的地面,连续按下了几次快门。咔嚓的快门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透过取景框,她看到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橡树下,似乎站着一个身影。那人背对着她,身形清瘦挺拔,穿着深色的外套,看起来正在打电话,微微低着头。
  苏昭意放下了相机,没有走近,也没有刻意避开,只是保持着距离,安静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色,不愿打扰那份属于他人的、也可能是属于自己的宁静。
  又在公园里随意逛了一会儿,感受着阳光和秋风,拍下了一些她觉得有趣的细节,一片脉络清晰的落叶、树皮上斑驳的苔藓、远处在池塘边饮水的飞鸟。
  直到感觉小腿有些酸软,阳光也开始西斜,带来更深的凉意,她才决定离开。
  在公园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温暖舒适的乡村风格小餐馆,点了一份简单的热汤和三明治。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逐渐染上夕阳光晖的街道和归家的行人,慢慢地吃完了晚餐。
  食物温暖了胃,却似乎无法真正驱散那份盘踞在心底的凉意。
  饭后,她用手机叫了车。等待的时间里,她翻看着相机里今天拍摄的照片。屏幕上一张张秋日盛景掠过,色彩斑斓,构图精巧,却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无法真正触及她此刻的内心。
  车子很快到来。她坐进后座,报出地址,然后便偏头看向窗外。
  伦敦的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这座古老的城市点缀得繁华而迷离。车辆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光影在她平静无波的眼眸中快速流转,明明灭灭。
  她抬起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挂在胸前的、那枚冰凉的戒指坠子。
  散心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至少身体是疲惫而放松的。但那种深埋于心的、巨大的孤寂感,却如同这伦敦的夜色,随着车辆的行驶,愈发深沉地包裹而来。
  ......
  为期两天的学术研讨会在伦敦市中心落下帷幕。沈遂安的导师,一位颇具声望的经济学教授,看着手下这几个连日来埋头于数据和模型的年轻学生,难得温和地提议:“好了,孩子们,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既然来了伦敦,下午放松一下,找个地方走走。”
  同行的几位学生立刻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后,最终选定了以自然景观和鹿群闻名的里士满公园。
  一行人租了车,驶离繁华的市中心。车内气氛活跃,大家看着窗外逐渐变化的景致,忍不住议论起来。
  “伦敦和剑桥真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一个来自美国的博士生感叹道,“剑桥像是沉浸了几个世纪的学术象牙塔,安静又古老。伦敦嘛……啧,更像个永不疲倦的金融巨兽,到处都是摩天大楼和西装革履的人。”
  “是啊,而且感觉伦敦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比剑桥压抑多了,人也多得喘不过气。”另一个女生接话道,随即又笑起来,“不过购物和娱乐倒是方便太多了!”
  沈遂安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加入讨论。他只是偏着头,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从密集的现代建筑群,逐渐过渡到维多利亚式的联排别墅,再到更开阔的郊区绿地。他的侧脸线条清晰冷峻,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似乎并没有因为短暂的放松而真正松懈下来,仿佛仍有一部分心神留在了方才激烈的学术辩论场上。
  坐在他旁边的宋薇打量了沈遂安好几眼。不得不承认,几年的剑桥生活和高强度的学术淬炼,让这个当初或许还带着些许青涩阴郁的少年,蜕变得越发夺目。他身形挺拔,穿着合体的深色大衣,围巾随意地搭着,气质沉静而疏离,那种专注于学术时流露出的智慧感和天生的冷感,对异性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宋薇鼓起勇气,找了个话题搭讪:“沈遂安,之前来过伦敦吗?”
  沈遂安闻声,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没有。”
  “啊,那这次可要好好逛逛。虽然伦敦老是下雨,天气也阴阴沉沉的,但好玩的地方还是很多的!”宋薇热情地介绍着,“说起来,剑桥离伦敦这么近,火车也就一个小时,你怎么从来没想过来看看呀?”
  沈遂安沉默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掠过一片片金黄的秋日林地,眼神似乎飘远了一些,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恍惚。
  “也许”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没有那个想法。”
  没有那个想要探索这座城市的冲动,也没有那个……可以一起分享这座城市的人。
  宋薇似乎没太听清,还想再问,车子已经缓缓驶入了公园区域。
  一下车,辽阔的公园秋景便映入眼帘。高远的天空下,是无边无际的金色草甸和斑斓的森林,空气清新冷冽,让人精神一振。大家都被这壮丽的自然景色所吸引,兴奋地朝着可能有鹿群的方向走去。
  果然,在一片开阔的林地边缘,他们看到了一群正在悠闲觅食的马鹿。鹿群姿态优雅,对人类并不十分惧怕。
  同行的几人立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胡萝卜和苹果,兴奋地凑上前去喂食,笑声和惊呼声不断。
  宋薇也拿了一小截胡萝卜,递给沈遂安:“你要不要试试?它们很温顺的。”
  沈遂安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却适时地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你们玩,我接个电话。”他朝lina和其他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则拿着手机,快步走向不远处一棵孤立的大橡树下,寻求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电话是他母亲周莉打来的。
  “安安,在伦敦怎么样?研讨会顺利吗?吃饭了没有?伦敦天气冷,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周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过于热切、甚至有些絮叨的关心。她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沈家未来继承人母亲”这个新角色里,关心的话语背后,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探和小心翼翼。
  沈遂安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目光放空地望着前方漫天飞舞的金黄落叶,声音没什么起伏地一一回答:“嗯,顺利。吃了。穿了。”
  他的回答简短而疏离,但周莉似乎并不在意,依旧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公司里的一些琐事,以及沈明辉对他这次研讨会表现的评价。
  沈遂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大部分注意力却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
  秋风卷起无数落叶,它们在空中旋转、飞舞,划出金色的轨迹,然后悄然无声地回归大地,铺上一层厚厚的地毯。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为这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这里的落叶,确实很好看。他心里默默地想。
  这个念头刚起,另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酸涩感,却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脏。
  仿佛某个被深埋的角落,被这似曾相识的秋日盛景轻轻触动了一下。曾经似乎也有人,在另一个满是落叶的地方……
  他迅速掐断了这丝不合时宜的联想,眉头微微蹙起,将那一闪而过的、模糊的身影和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嗯,知道了。我会看着办。先这样,导师叫我了。”他找了个借口,语气略显急促地结束了这通电话。
  挂断电话,沈遂安站在原地,又静静地看了几秒那纷飞的落叶,深吸了一口清冷干燥的空气,仿佛要将刚才那瞬间涌起的、不该有的情绪彻底驱散。
  他转过身,准备回去寻找同伴。目光随意地扫过前方不远处一条交叉的小径。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米白色长款大衣、栗色微卷长发披肩的女生背影,正独自一人,沿着那条铺满金黄落叶的小径,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缓缓走去。她的身形纤细挺拔,步态带着一种独特的、沉静的优雅,肩上背着一个看起来像是装相机用的帆布包。
  那个背影......
  沈遂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狠狠撞了一下,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呼吸也随之一滞。
  太像了。
  像到几乎让他以为是自己因为刚才那片刻的走神而产生了幻觉。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急切地追随着那个即将消失在林木转角处的背影,试图看得更真切一些。
  距离有些远,中间还隔着几棵疏朗的树木和飞舞的落叶,视线并不算清晰。他无法看清她的脸,甚至无法百分百确定。
  可是那种熟悉的感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轮廓和气质,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冷静和伪装。
  会不会……真的是她?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让他的心跳骤然失控,擂鼓般撞击着胸腔,血液仿佛在瞬间涌向了头部,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几乎要下意识地抬脚追上去。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这短短一两秒内,那个身影已经轻盈地转过了小径的弯道,被茂密的树丛彻底遮挡,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仿佛只是一场错觉,是秋日阳光和纷飞落叶合伙开的一个残酷玩笑。
  沈遂安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仿佛这样就能把她重新看出来。
  胸腔里那股突如其来的、汹涌的悸动和渴望,并没有因为身影的消失而平复,反而变得更加剧烈,带着一种空落落的疼痛和难以置信的茫然。
  怎么会碰巧在这里......
  伦敦这么大……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那片翻涌不息、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情绪。震惊、怀疑、一丝荒谬的可笑感,以及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微弱到近乎绝望的期盼。
  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澜丛生,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死寂。
  他站在原地,又停留了许久,才最终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同伴的方向走去。只是那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许多,背影也显得更加孤寂冷清。
  那个惊鸿一瞥的背影,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迅速沉没,却在他心底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无法止息的涟漪。
  ........
  小短假剩下的几天,苏昭意几乎是在公寓里“躺平”度过的。看一些无关紧要的纪录片,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或者干脆对着窗外发呆。那种巨大的疲惫感和虚无感,像是潮水般间歇性地涌上来,需要她耗费巨大的心力才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直到这天下午,她接到了附近那家老式洗印店老板打来的电话,告知她之前送洗的照片和相机可以取了。
  她这才打起精神,出门将东西取了回来。沉甸甸的纸袋里,装着冲洗好的照片和那台相机。
  回到家,她先是将自己泡进浴缸的热水里,洗去一身的疲惫。换上干净的居家服,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她走到客厅,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拆开那个装着照片的纸袋。
  厚厚一沓照片滑落出来,大多是里士满公园的秋景。金色的落叶,斑驳的光影,静谧的池塘,远方的鹿群。她一张张慢慢地翻看着,摄影师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审视着构图、光线和焦点,心情似乎也在这熟悉的流程中略微平复。
  然而,当翻到那几张在落叶纷飞的林荫处拍摄的照片时,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前面几张主要是捕捉落叶的轨迹和地面的厚毯,但有一张,在取景框的边缘,不经意间将远处那棵橡树下那个打电话的身影也拍了进去。因为距离和焦距的关系,身影有些小,且被前景虚化的落叶干扰,并不清晰。
  她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她快速地翻到下一张。那是她调整角度后,为了捕捉更多落叶而拍的一张。就在这一张里,那个原本背对着镜头的男人,似乎因为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或是被风吹落叶的声音吸引,微微侧过头,看向了风景的方向。
  就是这个侧脸。
  照片依然因为距离和光线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个轮廓,清晰利落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起的薄唇,还有那低垂着眼睫时特有的、带着一丝疏离和沉静的弧度……
  像是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开迷雾。
  苏昭意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
  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她拿着照片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尖冰凉,照片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模糊的侧脸,眼睛睁得极大,试图从每一个像素点里寻找确认或否定的证据。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喘不过气。
  是他吗?
  真的是沈遂安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伦敦?在里士满公园?
  无数个问号像炸开的烟花,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疯狂闪烁。
  可是……照片太模糊了。万一是错觉呢?万一是某个侧面相似的亚洲留学生呢?伦敦这么大,遇到一个亚洲面孔并不稀奇……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却依旧压不住那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她颤抖着手,几乎是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将剩下的所有照片都翻看了一遍。
  没有了。
  只有这两张,意外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她像是脱力般,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缓缓靠在了沙发边缘。目光却依旧死死黏在那两张照片上,尤其是那张侧脸照。
  看了许久许久。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极其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张照片抽了出来,仿佛它们是什么易碎的珍宝,又或者是危险的证物。
  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回卧室。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里面装着的,是那枚在瑞士买下、却始终未能送出的男戒“轨迹”。
  她的指尖颤抖着抚过冰凉的丝绒表面,然后,极其缓慢地、郑重地,将那两张照片,压在了戒指盒的下面。
  仿佛将这个惊人的、不确定的、可能带来巨大希望也可能带来更深绝望的秘密,连同那份未曾送出的心意,一起小心翼翼地藏进了最深处的角落。
  抽屉被轻轻推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随后卧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公寓的隔音极好,将窗外伦敦傍晚渐起的喧嚣彻底隔绝。唯有微风,轻轻吹拂着厚重的丝绒窗帘,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摩擦声。
  这细微的声响,在此刻却如同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得令人心慌。
  然而,与这近乎凝滞的室外寂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昭意胸腔内那场骤然掀起的、翻天覆地的海啸。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早已兵荒马乱,震耳欲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后又猛地松开,开始以一种失控的速度和力度疯狂撞击着肋骨,咚咚咚的声音在她自己的耳膜里轰鸣,几乎要掩盖掉一切。血液仿佛逆流,又猛地冲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冰火交加的颤栗,指尖和脚尖都在发麻。
  那个模糊的侧脸,如同一个被强行植入的烙印,死死地钉在她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无数个猜测、怀疑、期盼、恐惧如同沸腾的泡沫,在她混乱的脑海里剧烈地翻滚、炸裂。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胸口窒闷得发疼,仿佛急需大量的氧气,却又被某种东西死死堵住了气管。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得又重又快,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酸胀感。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风吹动窗帘,带来一丝窗外冰冷的空气,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内心灼烧的混乱。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荒诞的可能性,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她早已习惯死寂的心湖,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
  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窗帘的声音。
  但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正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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