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奖励
他的声音停住了。
老师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也看见了门外的人。
谢知微站在走廊里,朝里面笑了一下。
贺川手里的训练材料被攥紧了一点,纸张被反复翻看过,边角已经卷起,被他的手指一压,立刻折出一道很深的痕迹。
老师看出他突然绷紧的状态,温和地说:“最后一遍,说完就下课。”
贺川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句子,明明刚才已经重复过很多遍,他也记得很清楚,可谢知微站在外面以后,那些词句忽然又变得生硬起来。
他不怕在陌生人面前出错。
可是他有些耻于让谢知微看到他在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上反复失败,看见他连几句话都说不顺。
贺川沉默了片刻,重新抬起头。隔着门上的玻璃,他看向走廊里的谢知微。
他一字一句说:“我来到这座城市以后,做过很多工作。”
第一句比刚才顺了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每一份工作,都让我更了解这里。”
“我也想知道,自己以后能走到哪里。”
老师点点头:“这一遍可以。今天先到这里,回去以后再自己练两遍,不要只背句子,要记住你为什么这么说。”
贺川应了一声。
训练结束后,他收好材料,从房间里出来,在她面前停下。
谢知微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等他。
她没有提刚才那一段练习。
贺川却自己先开了口:“说得不好。”
谢知微想了想,没有安慰他。
他自己知道哪里不好,也知道自己跟那些从小接受训练、能够自然表达的人差距有多大。空泛的安慰只会让他更加清楚,她是在照顾他的情绪。
于是谢知微只是伸手,把那几张纸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学了一下午,就学会说得不好?”
她将折起来的纸角抚平:“老师今天教了你什么?”
他停顿片刻:“讲话的停顿和换气。”
“还有呢?”
贺川想了想:“看镜头的时候,不能一直盯着一个地方。”
“这不是学了很多吗?”她说完,将训练材料重新递回去,让他放进随身背的包里,“走吧。”
贺川跟在她身后往电梯走。
电梯门合上以后,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知微站在他旁边,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
贺川的指根也有厚茧,她的手指搭上去时,能感觉到那点粗糙的起伏。
他原本还绷着,直到她将自己的手完全放进他掌心里,才慢慢收拢手指。
公司公寓离星曜很近。
两个人没有坐车,沿着路边慢慢往回走。
晚风已经带着明显凉意,街边的餐馆和便利店陆续亮起灯,玻璃窗上映着来往的人影。
贺川一路上都很安静。
他平时本来就不怎么爱说话,今天更是沉默。
于是谢知微一点点引导他,问道:“晚上吃什么?”
贺川说:“鸡胸肉,虾,牛肉。公司说最近少吃油,少吃甜的。”
谢知微看向他:“还有呢?”
“碳水?可以吃一点。”贺川说,“红薯、玉米也可以。青菜多吃。”
谢知微听着就觉得没胃口:“我不想吃了!”
贺川低头看她:“我给你做别的。”
“嗯!”她又有些疑惑:“但是你还需要减重吗?”
“一点点,主要还是保持。上镜的时候,脸不能肿。身上也要……线条清楚一点。”
他说“线条”两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他过去会用的词。
贺川以前很少谈论自己的身体,如今的他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身体不只是工具,也会被镜头审视。
谢知微想起以前两个人住在旧出租屋时,贺川最常做的就是面条、炒饭和各种便宜又能吃饱的东西。那时他们只在意够不够吃、能不能省钱,很少会考虑油盐、碳水和身体线条。
两人路过超市时简单买了点食材就回了公寓。
玄关摆着两双拖鞋,浴室里放着谢知微留下的洗护用品。衣柜右边挂着她的衣服,床头也有她常用的水杯。
这里是公司安排给贺川的住处,却已经在一点点变成两个人新的落脚点。
贺川换了鞋,拎着袋子进厨房。
厨房不大,他站进去后几乎挡住了半个操作台。谢知微靠在门边,看他洗菜、烧水、处理牛肉。
他从袋子里取出两块原切牛排,用厨房纸一点点吸去表面的水分。
土豆放进小锅里煮着,糙米也在电饭煲里蒸着,旁边放着洗好的西兰花和胡萝卜。
他在牛排两面撒上盐和黑胡椒,指腹轻轻按了按,让调味贴得更均匀。煎锅慢慢烧热,等锅底的温度上来以后,才将牛排放进去。
肉接触到锅面的瞬间,厨房里响起一声很轻的滋啦声。
油脂和肉香很快散开。
他做这些事时比训练时自然得多。
谢知微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做饭的时候就不紧张。”
贺川一边忙一边说:“这个我会。”
“说话以后也能学会的。”
“嗯。”
贺川给谢知微那份旁边配了加过黄油和牛奶的土豆泥,还有焯过以后简单调味的蔬菜。
他自己的那份就简单许多。
同样是牛肉,调味却明显轻了很多。没有土豆泥,旁边放着小半碗糙米饭和水煮蔬菜。
谢知微忽然觉得这件事有一点新鲜。
“贺川。”她说,“你现在好像真的开始变成艺人了。”
贺川咽下嘴里的东西说:“我还要学很多。”
他现在还只是刚签约的新人。刚开始上语言课,刚开始练形体,镜头前的表达不熟练,说话会卡,连身材管理都要学习。
她低头吃了一口自己盘子里的牛肉,味道很好。
他一直都是这样。自己可以将就,可以忍受,可以从很差的生活里挤出一点空间活下去。但只要是给她的东西,就总要尽力做到更好一点。
谢知微把自己盘子里切好的一小块牛肉送到他嘴边:“一小口是可以吃的吧?”
贺川低头吃掉了。
她笑起来。
他也跟着笑了一下。
吃完饭,贺川收拾碗筷,谢知微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翻那几张训练材料。
纸上除了老师划出的停顿线,还有贺川自己补的字。有几个地方写错了,又被划掉重写。
贺川全部收拾完毕,从浴室出来时,正好看见她低头看那些纸。
谢知微抬起头:“过来。”
贺川坐到她身边。
她将训练材料递给他:“读给我听。”
屋里只有客厅一盏落地灯亮着,落在谢知微身上,将她刚吹干的长发照出一层柔和的光。
贺川拿着训练材料,忽然觉得比在训练室里更难开口。
谢知微靠过去,坐进他怀里。
贺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靠在他胸口,仰头看他:“不用想着镜头。就当是说给我听。”
他艰难地看向纸面:“我来到这座城市以后,做过很多工作。”
谢知微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指腹一下下轻轻蹭过他凸起的腕骨。
贺川继续念下去:“每一份工作,都让我更了解这里。”
“我也想知道,自己以后能走到哪里。”
谢知微抬手,摸了摸他绷紧的下颌:“说得真好。”
随后又点了点纸上的下一段:“这段呢?”
下一段比刚才更长。
他顿了几秒,还是照着纸面念了下去。
说到中间时,他卡了一次。
贺川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念完。
她仰起头,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贺川停住了,想要亲回去。
她却轻盈地躲开,又点了点下一句:“继续。”
他继续读。
每念完一段,谢知微摸一摸他的脸,或者是亲一下他的下巴,有时只是用手指轻轻挠过他的掌心。
这些动作却让他越来越难以集中精神,他的注意力从那些文字慢慢落到怀里的人身上。
谢知微当然察觉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又抬起眼睛看他:“不想读了?”
贺川没有回答,视线落在她被灯光照得柔软的唇上。
谢知微笑了一下,将那几张训练材料从他手里抽走,随手放到茶几上。
纸张落在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亲他。
贺川一开始还只是低头回应。
可这个吻很快变得不再像奖励。
他今天在训练室里压了一下午的难堪、紧绷和不安,被她一点点拆开,又在此刻被她轻而易举地重新点燃。
谢知微被他吻得往后仰,后背陷进沙发里。
贺川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怕她撞到扶手。
她偏过脸喘了一口气,眼尾带着笑意:“这会儿不紧张了?”
贺川闷闷地说:“嗯,不紧张了。”
他眼里还残留着一点没完全散去的狼狈,更多的却是被她一点点勾出来的热意。
“因为你在看我。”他说。
谢知微指尖轻轻刮过他的耳后:“这么喜欢我啊?”
贺川没有回答。
他低头重新亲上来时,动作已经比刚才重了许多。
谢知微忽然偏过脸,避开他的吻。
贺川停下来,呼吸贴在她耳边。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唇贴到他耳侧:“今天不练了,现在开始奖励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