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钓鱼大师
训练重新开始以后，秦骁比上午严谨了许多，素材丰富得不能再丰富。
陈妍要是还嫌不够，那就是她要求太多。
接下来轮到女生方阵。
秦骁站在跑道外侧，透过取景器看见谢知微，立刻将镜头往旁边移了半寸。
不能再拍她了！
他今天已经拍了她六十多张！
秦骁努力将焦点放在她前面那个女生身上。
快门按下。
第一张，很好。
第二张，也很好。
第三张——
谢知微刚好从镜头边缘经过，秦骁的手指下意识动了一下。
他顿时僵住。
队伍已经继续向前走了，谢知微也没有察觉。
秦骁低头看向屏幕。
照片的主体确实是前排的女生，谢知微只占了右侧很小的一块位置，甚至没有完全入镜。
可他的第一眼，还是先看见了她。
秦骁盯了两秒，迅速把相机扣到胸前。
不拍了。
先拍别的。
他转身去了男生队伍另一侧。
接下来半个小时，他像故意和自己较劲一样，把能拍的东西全拍了一遍。
休息时围坐在一起聊天的人。
有人给晒红的手臂喷防晒。
还有一个男生躺在草坪上，被同学拿帽子盖住脸。
画面都挺自然。
秦骁越拍越顺，心里那点说不清楚的别扭也渐渐散了。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检查照片，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拍得怎么样？”
秦骁差点把相机扔出去，他猛地转身。
谢知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冰水，站在离他不到两步的位置：“你一下午都没喝水，给你买的。”
秦骁愣了两秒，才低头看向她递过来的水。
瓶身外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沿着她的手指慢慢往下滑。
他迟疑道：“给我的？”
“嗯！”
“无事献殷勤。”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伸了过去，“你想干什么？”
谢知微没有立刻松手。
两个人一人握着矿泉水的一端，隔着透明的瓶身对视。
“看你拍了一下午，辛苦了。”她说。
秦骁莫名心虚：“我又不是专门给你拍。”
谢知微眨了眨眼，疑惑地说：“我也没说是给我拍呀？”
“……”
谢知微眼睛轻轻弯了一下，这才松开手。
秦骁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小半瓶。
冰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胸口那点莫名其妙的燥意却没有消失。
她在他旁边的草坪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起脸吹风。
秦骁抱着相机往旁边挪了挪：“你干嘛？”
“不欢迎我？”
“……没有！”
“管你欢不欢迎，我就要坐这里。”
秦骁顿时觉得她又在故意逗自己。
“你这相机金子做的吗？抱那么严实，拍的什么给我看看呀。”
秦骁低头看了一眼，相机被他牢牢压在胸前，手掌刚好挡住屏幕，防备得像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急忙把相机收到包里：“机密。”
“哦。”谢知微拖长了声音，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谢知微慢悠悠地说：“上午我就觉得，你的镜头总在追着我。”
秦骁差点被水呛到：“你想多了。”
谢知微转过脸盯着他：“不过下午好像一次都没拍我。”
“全班那么多人，我总不能一直拍你。”
她笑了起来：“原来上午真的一直在拍我。”
“是假设！我在说假设！假设两个字你懂什么意思吧！”
“嗯，假设。”她点点头，配合得十分敷衍。
秦骁觉得再说下去，自己迟早要亲口把相机里那六十多张照片供出来。
他拧紧瓶盖：“你到底来干什么？”
“我是来问问摄影师，愿不愿意给我单独拍一张。”
谢知微已经从草坪上站了起来。
她拍掉裤子上沾着的草屑，往后退了几步，站到树荫与阳光交界的位置。
“刚才不是说没拍我吗？”她抬手将帽子摘掉，又整理了一下头发，“现在补一张。”
秦骁看着她，没有动。
谢知微歪了下头：“不会拍啦？”
“开什么玩笑！”他几乎是被激得立刻举起相机。
取景器里，谢知微站在一片被晒得发亮的草坪前。阳光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来，一半停在她肩上，一半落在她被风吹起的发梢。
秦骁调整了一下焦距：“你自然一点。”
“我不自然吗？”
“像拍证件照。”
谢知微听见这句话，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随后，她忽然朝他笑了。
鬓边散落的头发被风吹起，落在她脸上的阳光像是也跟着柔和了。
她看着镜头。
又像是看着镜头后面的他。
秦骁忘了按快门，他觉得自己的灵魂突然变得飘飘然起来，飘到她的身边，嗅到她发丝的清香。
操场上的口号声、附近同学的笑声、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一瞬间都像退得很远。
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仍旧保持着那个笑容，等了两秒，见他始终没有动作，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摄影师？”
秦骁猛地回过神。
手指慌乱地按下去。
秦骁原本还想替自己找角度、光线、构图之类的理由，可拍到后面，脑子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怎么能笑成这样？
她平时明明不会这么对他笑。
完了。
这回可能真不是相机的问题。
“拍好了吗？”谢知微问。
“……好了。”
谢知微收起笑容，朝他走过来。
她每靠近一步，秦骁的手就把相机握得更紧一点。等她站到面前，他已经迅速退出刚才的照片。
谢知微低头瞥了一眼黑掉的屏幕：“给我看看。”
“不行，还没修。”
“不修就不能给我看吗？”
“你懂什么？”秦骁强撑着说，“摄影师有自己的规矩。”
谢知微抬起眼睛看他，刚才镜头里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们两个挨得这么近。
秦骁和她对视了不到两秒，便率先把脸转开：“等我挑完再发你。”
“不会是舍不得给我看吧？”
“几张破照片，有什么舍不得的？”
谢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修，晚上发给我看。”
她说完，转身向女生队伍走去。
秦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迟迟没有动。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突然抬手捂住了发烫的脸。
操！
她绝对是故意的！
当天晚上，秦骁回到寝室，先把要交给陈妍的素材全部导进了电脑。
他按照时间和内容分好文件夹，整理到最后，桌面上还剩下一个没有命名的文件夹。
里面全是谢知微。
秦骁盯着看了几秒，在文件名的位置敲下“其他素材”。
他点进去，把下午单独给她拍的照片来回翻了几遍。谢知微没有刻意摆姿势，几张照片的区别并不大，可他硬是对比了十几分钟，最后挑出她刚刚笑起来的那一张。
光线本来就很好，他只稍微调了亮度，又将旁边过于杂乱的草坪裁掉一些。
秦骁修好后就发给了谢知微，结果谢知微过了一会才回复：收到啦，谢谢摄影师。
没了？她什么态度？
……
结营视频在赶着最后的进度。
秦骁将整理好的素材打包发给陈妍。
其他同学拍摄的旧照片和采访视频原本都按照周启明的要求，先私发给了他，再由他统一转交。
结果陈妍下载以后才发现，不少图片经过几次转发，清晰度已经被压得不能用了。
她只好在临时小群里重新问：“原图是谁拍的？麻烦直接发我一下，转发过来的太糊了。”
李佳很快发了一个云盘链接。
赵星也把自己整理过的照片重新传了一遍。
刘倩则直接将文案和采访记录发进群里，告诉陈妍哪几段已经征得本人同意，可以剪进视频。
不到十分钟，原本集中在周启明手里的东西，又重新回到了每个实际负责的人手中。
周启明看见后，在群里说：“不是让大家先统一发给我吗？现在这样容易乱。”
陈妍回复：“原文件转发以后被压缩了，我剪的时候还要重新找人，不如他们直接发。”
秦骁也在下面回了一句：“我的素材太大，你转不了。”
周启明隔了很久，才发来一个“行”。
当天晚上，陈妍赶出了第一版。
视频开头是南区操场和学院名称，随后接入方阵训练的远景。
秦骁下午补拍的素材终于派上了用场。
男生躺在草坪上被帽子盖住脸，女生互相喷防晒，有人趁教官转身偷偷活动发酸的肩膀。正经的训练画面和这些自然的片段交错在一起，并不显得杂乱，反而比单纯排列方阵更有意思。
陈妍将初稿发进视频小组。
大家陆续提出了一些小问题。
有人觉得自己的采访声音太小，有人希望删掉一张闭眼的照片，还有人发现字幕里少了一个字。
周启明最后才出现。
他发了几条修改意见，又单独传来一张重新做过的开场图。
图片最上方是学校和学院名称，下面多了一行字：
总策划：周启明。
陈妍看了一会儿，问：“其他人的名字放哪里？”
周启明回复：“片尾不用把分工写得太细，班级作品主要还是突出集体。”
刘倩发来一个问号。
赵星问：“只写商管一班制作，我没意见。那开头为什么要单独写总策划：周启明？”
周启明解释：“上传的时候总要有一个负责人。我是班长，也是我一直在统筹，这个和抢功劳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