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出现又消失

  为什么偏偏是他？
  孟思尧见到眼前之人的那一刻，心宛如死寂的尘埃，静了几秒，随后迸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响。
  每一次震动，都结结实实砸在她脆弱的胸腔壁，欲要砸出个血窟窿。
  她的眸只在几秒内，便盛满了温热的泪。
  她的呼吸迅速升起，又重重陨落，快要窒息的痛将她喉咙堵死。
  好似开口对她来说是无比艰难的事，而更为糟糕的是，她浑身上下像被点了死穴，无法动弹。
  直至她的眼前被泪搅得一片模糊，她才磕磕绊绊哑出声。
  “……何…”
  她已经说不下去了。
  过往大雪纷飞般的记忆争相恐后涌进脑海，纵使她有千言万语要说，也纷纷碾死在口内。
  她本以为她已经能好好放下过去，放下何故深。
  直至何故深突如其来的出现，轻而易举将所有牢牢筑起的屏障击垮。
  为什么他会在这？
  是幻觉还是…真人？
  他最近过的怎么样？
  但她最想说的还是…
  我很想你。
  何故深缄默，就那样沉寂的注视着她，秀气的眉眼再也不复往日的纯净，眼下乌青，双眸红血丝遍布，瞳孔一片浑黑。
  他的身躯微微摇晃，高瘦的身影透着易碎的薄。
  他下意识向她靠近。
  “…思尧？”
  孟思尧瞬间起身，一步一步向后退，低下头，不敢对上他的视线，隐藏自己红透的眼眶，颤抖的手拽了拽面部的口罩。
  “我不是…认错人了。”她故意压低了声线，但微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难以隐藏的情感波动。
  何故深没有走开，反而越靠越近。
  他怎么可能认错她？
  他一靠近，她就后退，像是一对同级相斥的吸铁石，无法贴近。
  求你了，何故深，别靠近了。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她的内心反复呐喊，可无济于事。
  她的泪要溢出来了。
  在她退无可退，脊背贴在栏杆上的时候，何故深扯过她的小臂，一把将她搂住。
  他的手掌紧紧按住她的后腰，怕她像缕烟消散，于是抱的越来越紧，恨不得嵌进他的骨缝内。
  当他切身感受到她在他怀里的那一刻，整个身子不可控的抖。
  何故深已经数不清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自从孟思尧潦草宣布分手并且不告而别之时，他的人生彻底堕入了黑白色。
  从此日日夜夜都在肝肠寸断的悲痛中反复溺亡，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
  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被她拉黑，他想尽任何办法联系她，但都无功而返。
  他撬了所有的课，尝试在她家楼下等候，白天等到黑夜，没有她的身影。
  他来到她原来学校的校门口，放学人流中，他终于看到了她，不过她的身边早已有了另一个男生，牵着她的手，俯下身亲吻她的脸侧。
  他唯一升起的希翼瞬间烟消云散，仅剩那见不得光的酸涩与苦痛在暗处疯长窜动。
  他站在远处许久，看着他们亲密的举动，终究没有上前质问。
  他活到现在，孟思尧占据了他人生的叁分之二，他挂念她，关切她，喜欢她，她的感受成了他最重要的顾虑。
  所以，他做不出会让她困扰的事。
  尽管他想问，想问得快要濒临死去。
  是我不够好吗？是我烦扰你了吗？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是我已经不能让你喜欢了吗？
  而现在，像做梦一样，他搂住了他日日夜夜思念的那抹软热，他再也抑制不住思念成疾的惆怅，呼吸灼热，低喘嘶哑道。
  “思尧…为什么？”
  孟思尧无声落泪，将他肩膀处的布料浸湿一小圈，像一汪怅然的湖。
  她刚要说些什么，不料手肘被陌生的手掌握住，紧接着被拽到魁梧的身影身后。
  保镖粗旷的眉眼怒视于何故深，喝声道：“你想干什么！”
  孟思尧预感不妙，连忙道：“这是我的朋友！他不是坏人。”
  保镖没再说什么，递给她刚买的冰糕，快速护送她到车里。
  何故深上前追随，可车早已开走，很快，在眼前逐渐变成黑色的芝麻点。
  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垂坐在地，埋头，再也抑制不住崩溃的哽咽。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把埋在土里的小铁锹，有些许生锈。
  他泪眼模糊，铁锹的形状晕染变形，化成一滩朦胧的灰。
  而不远处，一个陌生人藏在杨树丛后，目睹了这一切。
  陌生人藏匿的当，用相机完完整整拍了许多张照片，随后悄无声息消失在公园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