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见
………
翌日清晨,夏鲤正在院子里练剑,齐安拿了盘果子,她停下了就走过来递给她吃。夏鲤不明白他今天怎得如此殷勤,但还是接过咬了一口。
“那个…”
“嗯?”
“昨日闯王府的人,不会是你的朋友吧。”齐安问。
夏鲤摇头,道:“是我弟弟。”
齐安面色复杂起来,却是欲言又止。完全不似从前那活脱脱的嘴贫模样。
夏鲤并无想隐瞒之意,她直言道:“想问什么,便问罢。”
“你弟弟昨日是做甚么来你院子里?难不成只是来放个烟花?”
夏鲤长长嗯了一声,斟酌了一下措辞道:“他在讨饶。”
“讨饶?”齐安一脸疑惑,看上去夏鲤好像也没原谅他。问道:“你找到了弟弟难道不该开心么?”
毕竟所有人都以为嘉定的夏家满门丧命,弟弟没死不该开心吗,怎么闹起矛盾了?
夏鲤看他一眼,“他不乖,我为何要开心。只是放个烟花,又算不得什么。”
齐安闻言,蓦地鼓起掌来,“还是李姑娘做人通透,不被眼前的小爱所迷了心智。厉害厉害!”
“……这倒不至于。”夏鲤咳咳一声,收剑跟着齐安一起去找萧楚澜用早膳。萧楚澜一直等着他们,一起入了座,闲谈不过几句,忽然有小厮上前,要有消息禀报。
萧楚澜并不喜欢吃饭以及与人闲聊时被人打搅,心情颇有不佳,但还是温声问:“何事?”
那小厮道:“外头有一少年,说是与殿下有过过命的交情,今儿个想进府叙旧,然后…”
萧楚澜咯噔一下,“然后什么?”
小厮跪地,“然后再找李客卿叙叙情!”
齐安与萧楚澜目光落在夏鲤身上,夏鲤此时还在舀粥,闻言动作一顿,而后一脸不在意道:“我不与他叙情,他叙旧便是殿下的事,不必看我。”
小厮看向萧楚澜,“那…”
萧楚澜站起身,“那我去与他叙叙旧吧。”
齐安疯狂在夏鲤与萧楚澜之间扫视,最后站起身,“我也去我也去!”
萧楚澜瞪他一眼,他也装作看不见,如流地搭着他的肩,一起往外走。夏鲤目送他们离开,不由得有些后悔……
但是若想见他一面,好像又无需费什么气力,毕竟他自会上门…
再说这边,夏屿在门口等之又等,翘首以盼姐姐的美妙身影出现在眼前,却看着两个粗老汉走过来——不是萧楚澜与齐安是谁。
他也不搭理两人,往后望了又望,夏鲤的影子都没见着,这两人身上又有姐姐的气味,实在叫他烦闷。
萧楚澜和齐安两人此刻也是恭恭敬敬,尽地主之谊,夏屿不想被两人回去添油加醋说一顿也跟两人客客套套。
然后彼此望着,无法可说。
“呃…李小兄弟,你现在可是住在会同馆?”齐安没话找话。
“嗯。”夏屿看向萧楚澜,露出一个天真无辜的笑,“真是好久不见,我与殿下真是许多话想说,只不过现在口渴…”
萧楚澜颔首:“进来喝杯茶吧。”
夏屿如愿进了王府,眼睛无死角扫视,却是看不见夏鲤的一个身影。喝完茶,他说想到处走走。
夏屿可是认路,他记性好,偷偷跑来几次,路就记了个大概,尤其是去夏鲤院子的路。他有意无意自己引导两人往夏鲤院子走,路上萧楚澜问了一位家仆:“可看见李姑娘了?”
家仆回答:“李客卿回自己的院子里了。”
萧楚澜点头,看向夏屿:“她一回院子里约是忙于自己的事,我们离远些吧,不能打搅她。”
齐安呵呵摇了摇扇子,没有说话,权当默认。
夏屿:……
路上说的话也毫无意义,不过问的是来京城如何如何,走江湖这些时候如何如何,毫无意义。
这次夏屿最后也只能无功而返。
……
再一日,夏鲤按照习惯在每周的这日出门在最近的“天香楼”打听消息。这天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多的是权贵,他们吐露的话便很有重量了。
但今儿个坐在天香楼,消息非但没有打听到,反而…
“阿姐,好巧,我也来天香楼吃饭呢。”夏屿坐在她的对面,撑着脸看她。满脸无辜,笑得无害纯真。
“……不巧。我要走了。”夏鲤便要起身结账,却被夏屿死死攥住衣角不让动。
“别走别走!我不打搅你,只是来吃个饭。”
夏鲤重新坐了下来,面上却是没有什么表情。
“阿姐想吃什么?”
“你自个点菜与我何关,走了。”夏鲤又要起身,夏屿连忙拉着,又是无辜一笑:“我就问问,就问问!”
夏鲤抬着下巴再次重新坐下来,而后目光扫视周边的人。夏屿叫了小二,嘴里念了十来个菜名,把夏鲤的思绪都搅乱了,脑子里便成了甚么山洞梅花包子、羊血羹、蟹酿橙、天香鸭子、火腿莲子豆腐羹……
夏鲤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一个人吃得完么?”
两人行走江湖那些时日他也不见得像小时候一般能吃,想必过了那口欲期,现在怎得一个人又吃上一桌人的菜肴了?
夏屿眼睛一亮,道:“可能吃不完,那阿姐能不能…”
“不能。”夏鲤打断他,“你也不许浪费粮食。”
“嗯!”夏屿笑道:“那阿姐可要好好监督我,我饿了几日这些菜量也不晓得能不能吃完,若是没有吃完阿姐真得罚罚我。”
……又装乖弄巧。
不过…饿了几日?夏鲤不动声色地瞧了几眼夏屿。
脸庞虽然稚嫩许多,还有点肉,好像一掐还能出水。
但夏鲤还是觉着:
确实是瘦了。
小二上了一桌子菜,不少人侧目,毕竟他们两个人,一个只看着一个几乎腮帮子没有停下来过,眼见着桌上的碗迭了一层又一层,几乎堆满了桌子。委实有些…叫人惊掉大牙。
夏鲤也是看夏屿吃得差不多才打算离开的。
……不对,她不是出来打探消息的吗?怎得看着夏屿吃饭还入了迷忘记了目的?她恨恨看了眼正在暴风式食用午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夏屿,可夏屿若有所感,抬起圆溜溜的眼睛对她灿烂一笑。
…有点可爱。
咳。
夏鲤偏过头,耳廓微红。
“好了,我要走了。”
“啊。”夏屿看着桌上还有一样菜没有吃完,这天香楼的菜确实有点说法,心里可惜自己没能按照姐姐的规矩全部吃完,但又不想错过与姐姐相处机会连忙站起身,“我也吃完了!一起走吧?”
“……随便你。”
夏屿还在结账,眼睛便瞟到夏鲤已经走到门口,压根没有要等他的意思。夏屿连忙说了句不用找了,拔腿就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夏屿感叹:“阿姐,我们真是许久没有这般逛过街了!”
夏鲤并不理他。
夏屿也不气馁,眼睛望着周边,指着一处写着「张氏糖水」的摊子春风满面道:“阿姐,我们去看看这热饮糖水,现在天冷,合该暖暖脾胃。”他拉着夏鲤的手,十指相扣,走到热饮摊子前要了两碗姜撞奶,夏鲤低头看着夏屿死死不松开的手,想撒手却又恋着那点温度,就这样呆呆的跟在身后,纠结了许久,待到夏屿递过一碗姜撞奶才压低了声音道:“那还不松开我的手。”
喝完这姜撞奶,确实是浑身舒服不少。夏屿连说几声好喝,那糖水摊子的老板是个年轻嫂嫂,看着两人谢女檀郎,眉开眼笑回答:“不吹嘘,我这糖水每日可是天还未黑便卖得空空。你们夫妻俩倒是来得巧了,现在还剩着。”
“那真是巧了,嫂嫂手艺真好!”
夏屿又扭头喜滋滋与夏鲤道:“现在肚子委实有些撑,只喝的下一碗,明日我们再来试试其他口味怎样?”他轻轻又唤了句:“阿鲤?”
夏鲤闻言放下那碗喝完的姜撞奶,将头一扭,不看他亮晶晶的眼睛。“谁要与你明日试试其他口味。我要回王府了。”
她这次还真不搭理夏屿,任夏屿在旁头说各种各样的“阿姐今日天气真好,不似往日,怕是因为老天看见你出了门…”又撒娇卖乖,“好阿姐,阿鲤姐姐,天色不晚,回去其他人哪能逗你开心?听说京城有处地方很是漂亮,我们一起去看看怎样权当散心…”
夏鲤一一不搭理。
眼看着夏鲤就要到了王府,夏屿也没听到姐姐开口一句,心里真是急得不行,也不敢来硬的,生怕姐姐真生气不想见他。
实在想不到办法,只好陪着姐姐一起走,路上忽然一只白色小奶狗在人群里穿梭,被没看着路的大爷踩了一脚尾巴,疼得嗷嗷叫。这正是人群密集的地方,小狗长得矮,嗷嗷叫的声音也轻易被盖了过去,眼见着又有人要踩着小狗,怕是再这样下去得被踩死。
夏鲤正要向前,却被夏屿轻轻按住了肩。她见他大步向前,叫人别动,那声音吼得厉害,人群还真停下来看他,夏屿就钻进人群把小狗救了出来。
他抱着狗儿走到夏鲤面前,道:“这怕是谁家的狗儿走丢了。”
夏鲤终于开口,“嗯,毛发很干净,定是走丢的。我们去找找它的主人吧。”
夏屿眨眨眼,看着姐姐伸出手爱抚着小狗,眼中满是怜爱,还说着:“不痛不痛。”这样的话。心里真是有些酸,又觉得姐姐如此美好,真真是他的天下第一。
夏屿把小狗放进夏鲤怀里,她便好好抱着,时不时拍着狗儿的背。这狗儿也是不怕生,就静静躺在夏鲤怀里,乖极了。两人找了没一会,就见一少女行动匆匆,面上满是惊慌。狗儿也从窝在夏鲤怀里蓦地跳了出来,汪汪汪叫了几声。
那少女听到声音赶紧跑过来,“小球!”
她蹲下身狗就跳进她的怀里,又舔又滚身子,活脱脱的兴奋模样。显然这便是她的主人。
少女很是感谢他们,还从荷包里摸出一枚银钱要赠予二人,但这不过举手之劳,他们都拒绝了。事了,夏鲤自然是要回王府,与少女告别前还颇有不舍地摸了摸那小白狗。
夏屿与姐姐走到王府,她并不打算说什么告别的话,没有停下脚步,夏屿看着她走到门口,笑道:“李姑娘,那明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