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胤誉
春节过后,萧楚澜时不时被叫去皇宫,躲也躲不过,小公主萧襄又念叨夏鲤,也就不知道怎得变成了夏鲤跟着一齐入宫。
只不过夏鲤也只需要应付萧襄,萧襄是皇帝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儿中最受宠的,生母在她一岁时便亡逝,稚子失恃何其可怜,皇后怜她于是养于膝下。
按理说,皇后的儿子与萧襄应当更加亲近,她却偏偏黏着贵妃的孩子。其中的缘由,夏鲤还不清楚。
“李姐姐,你是江湖散人,真的会功夫吗?”萧襄捏着黑子,看了几眼落下一子。
“略通一二。”
“那你有没有姊妹呀。”她扶着脸,眉眼间尽是愁绪。
“…是有的。”
“哦,是吗!”她瞬间来了趣,眼睛锃亮,“那姊妹诞辰时候,该送些什么好?过俩月是胤誉哥哥的诞辰,我却是不知道改送些什么好。”
大皇子的诞辰吗…过几日便是皇帝的诞辰,再往后一月是皇后诞辰,这一家人连生日都贴得紧。
夏鲤很是官方回答了她,说的是那些符合公主身份的、珍贵的,萧襄又能拿得出手的物什。
萧襄带着崇拜与期待的眼睛听完这些话就熄灭了过去,“真没意思。”
夏鲤不可置否。
萧襄对夏鲤瞬间没了兴趣,觉着大人都是群势利又短浅的人。正要打发走她,却忽然注意到她发上簪着一根素簪。
脑中浮现五哥萧楚澜的模样,她又暂时打消了主意,转而说夏鲤头上这簪子好看,是在哪儿买的。
夏鲤伸手轻轻抚过那根簪子,语气温柔,清冷面容画作潋滟模样,“并不是买来的,是我弟弟给我做的。”
“哦?”萧襄眼睛亮了,“你弟弟为你做的?可是亲手削的?”
“嗯。”
“给我看看。”
夏鲤犹豫一会,才慢慢从发间松下那根簪子,素手爱抚着簪头,显然是很宝贵这东西。可萧襄拿去看了,只觉着普通。
她说,小时候见萧楚澜也整这种玩意儿,他送了自己一支,虽不比皇室工匠做得精美,但她还是很喜欢。可惜,木头做得东西,很轻易就能被毁掉。
夏鲤问是发生了什么?
萧襄凑过来,先是警告她千万别说出去,见夏鲤老实地点头,才开始回忆,五年前…
她才八岁,正是最贪玩的年纪。出去放风筝却摔了一跤,回来正要找皇后诉苦却看见皇后扇了大皇子一巴掌,皇后眼含热泪,话到嘴巴吞了下去,对她露出一个笑,“阿襄,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萧襄张着嘴巴,哭也不出,眼泪干涸成一道水痕。
皇后把她抱进怀里,又背过身去,像哄小宝宝一样托着她轻轻拍背。
萧襄埋在皇后肩膀上,看着跪地的大皇子身子紧绷,乌发散乱,几乎遮住整张脸。他忽地抬头,惨白的面容,那双唇却红得不像话,许是嘴角溢出血的缘故,把整张嘴都染成了血色,脸颊上浮着一个巴掌印。
他没哭也没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眉眼压抑,隐隐含着怒气。
大皇子离开了,她便在皇后寝宫玩耍,结果不小心把簪子弄丢。皇后说会帮她找,可几日过去都没有找到。
而后几天,她正在与皇后一起小憩。寝宫却突然走水,皇后被救了出去,自己也逃过一劫。但那屋子里的东西,却全被烧得一干二净。
簪子也不知道到底在不在那,只晓得之后也没有看见那只簪子。
“阿襄,你这是在与谁说话。”
微弱带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两人定睛一看,一个身穿黑色宽袍,披着斗篷的黑发青年走了过来。面容憔悴,肤色几乎与背后的雪景融为一体。乌发半束着,散开那部分披在胸前,更衬得他白。唇下有一颗黑痣,眼睛在光下是棕色,慢慢走进便成了黑色,莫名有种非人感。
“啊,胤誉哥哥。”萧襄连忙起身,跑过去行礼。然后与他介绍起夏鲤来。
他微笑着,绀青的眼眶微红,似是被冷着了,鼻翼扇动,最后艰难地吐出话来:“咳咳…本王从皇弟那听说李姑娘,一直很是好奇李姑娘,今日一见才觉皇弟已然是谦词。”
萧胤誉偏过头落在她们下的棋盘上,温和笑道:“阿襄在下棋吗?”
萧襄忽然捂着肚子说自己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要夏鲤带她去太医院看看。
萧胤誉一愣,连忙要人带她去看看,但萧襄不由分说,拉住夏鲤的手就跑开了。夏鲤回头见萧胤誉并没有什么其他反应,而是低头在看那棋局,嘴角上扬。
不过夏鲤想,他大概也是看不出什么。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五子棋的先例。
她又低头看这个牵着她的手狂奔的女孩,心中默默产生了一个疑问。
……
夏鲤与萧楚澜一同回王府,路上她频频出神,萧楚澜便询问可是发生了什么。
夏鲤犹豫了一下,毕竟答应了人家姑娘不要告诉别人。萧楚澜看出她的心思,也道自己不会说出去,夏鲤纠结半刻就将事情复述了一遍,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一直听说皇后很宠爱大皇子,但似乎并非如此。而且,公主殿下似乎并不太喜欢大皇子。”
萧楚澜解释道,先说萧襄并不是讨厌大皇子,她与他说过,只是觉着年龄差距稍大,不太敢亲近。
夏鲤想,大皇子也不过才二十五,只比萧楚澜大上四岁,听萧楚澜也说他性格温和,可萧襄能与五皇子亲近却不亲近大皇子,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但萧楚澜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他说萧襄虽黏着她,但很多事情,她自己心里有底,便是亲近之人也套不得话。
至于皇后与大皇子…
说是大皇子要纳服侍皇后的一个宫女为妾,叫皇后动了怒气才扇下那一巴掌。
夏鲤虽然觉着还是奇怪,隐约觉着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但还是点头。“也是,听说皇后贤良淑德。服侍皇后的宫女想必与皇后很是情深,情同姊妹。自然不能叫自己的孩子生了这样的心思还只做妾室。”
萧楚澜听完微愣,盯了夏鲤良久,叫夏鲤都有些无所适从。
“我可是说错了什么?”夏鲤问。
萧楚澜摇头,“没有。这种话从你嘴中说来,好像并非错误。”
“哦。”那就是她说错了。
夏鲤忽然想到小萤,有时候她也会后悔,当时应该劝她回家,便是嫁人…又总比十几岁的年纪活生生被捅死,最后烧成干尸好。
回想当初种种,以为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一句话,其实便站在了命运的分岔路口。
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太阳照常出现,风无止尽地吹来…她与夏屿重逢,再平常不过的一天,阳光,微风,夏屿留下一封信离开,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手上多了令牌,而后…夏屿全身是伤出现在她的面前。
平常不过的一天,她没有留住于是又是下一个“平常不过”。
实在是等不了了。
她迫不及待想要去见首辅杨尚尹。
时间定在了四日后,萧楚澜会带着夏鲤拜访首辅杨尚尹。杨府严守戒备,他并不放心夏鲤单刀匹马独自前去。故而递了拜贴,四日后去杨府一饱眼福他的书画藏品。
夏鲤其实都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七日后是皇帝寿诞,他每天都忙于处理外交事务,本该是内务府和礼部的活计,皇帝却不管不顾交予他,意思不言而喻。
现在萧楚澜几乎是在浪尖上,全京城的人都盯着。他能为她递拜贴给了见杨尚尹的机会已经很是感谢,更何况这是百忙之中陪同。
“殿下,实在感谢,若是我一个人来到京城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我既是好友,何必言谢。再说当年你也救过我。”萧楚澜直言道。
夏鲤微愣,轻轻一笑。
两人对视之间,萧楚澜便看出了夏鲤已经全然信任他,并不加以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夏鲤能放下心也是这些天萧楚澜一直在帮她。前些时日她并不是没有独自去探过风声,可杨府周边诸多眼线,她便是靠近都有人警觉地盯着她。她并非不能潜入其中,但属实不了解杨尚尹身边所谓的高手护卫到底是何实力,更不能冲动。好在,萧楚澜为她寻了一个正当理由。
此时正是傍晚,两人刚从宫中回到王府正要回到各自的院子,正站在分岔路口。
夏鲤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萧楚澜。
“这是…”萧楚澜接过,呼吸缓下来,低头看夏鲤脸上浮起点绯红,乌发黑瞳,清冷绝艳。
萧楚澜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个玉扳指。成色不错,显然也是花了不少价钱买来的。
“…给你的谢礼。但,不算珍贵。”夏鲤现在囊中羞涩,偏偏他又帮了这样的大忙,而且多有维护自己的意思,太够朋友了。她自然也是要回报的,只不过她又不知道该这样施展,若是在军营叫她上阵打仗也好,最是直接有效的报恩方式。可在京城,就完全不知该如何做。她宁愿萧楚澜有个孩子,她至少还能做“家教”
“没有没有!这是极好的!李姑娘不必妄自菲薄!”萧楚澜连忙戴上玉扳指,可太过情急,竟是戴错了手指,这玉扳指垮垮地戴在无名指上,叫夏鲤都忍不住提醒,“殿下,我见你前些天一直有在射亭讲射,手指不免被弓弦磨伤,故而送这戴在拇指的玉扳指。”
说来,射亭离她的院子倒是近,她在院中练剑都能听到破空的射箭声。彼时天还未亮,他便起来练射礼,晚些又要忙其他事务,有时候连早膳都来不及用。夏鲤不禁对萧楚澜起敬,自律温和多谦,往后当皇帝想必也会青史留名吧。
“啊…”萧楚澜尴尬无比,把玉扳指套在右手的大拇指上。心想还在想自己为何总是在夏鲤面前做些跌面的傻事。
“多谢,我…很喜欢。”萧楚澜低头抚摸那温润的玉扳指,说不清的心头软绵。想要留下她的心意愈重,恨不得现在就问她有无留在王府的意思。于是微微抬头,要看夏鲤的脸,却见到一个人挡到面前。
“你很喜欢啥啊?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
是齐安。
“啊,齐公子,你可以出门了?”夏鲤见到齐安脸上微喜。
“对啊,我刚被我娘放出来就来找你们了,你就说够不够朋友吧!”齐安叉腰一笑,却被萧楚澜按住了肩膀。
萧楚澜的声音低哑,一字一句道:“本王何曾与你是朋友?”
齐安慢慢转过头,与那双阴沉的紫眸对视,他却是嘿嘿一笑,“我何时跟你不是朋友,这不关心你们,一出门就往你府邸赶?我还没吃晚饭呢,你王府可有备饭?”他对萧楚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萧楚澜闭上眼睛,嘴角微抽,再睁眼时候就挥手叫人去给齐安准备晚饭。
齐安忽然眼睛一亮,握着萧楚澜的大拇指:“哇,你什么时候有的玉扳指,这么好看!”
萧楚澜面色缓和,便听到夏鲤道:“这是我给殿下的谢礼。”
“哇,是谢礼呀!李姑娘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我也帮了你,你怎么说也得给我准备个小礼物啊。”他伸出手,一副要讨要东西的模样。
夏鲤失笑,还真从袖中掏出一个布袋。送的是花种子,还有一些她所能收集的草药种子。齐安很是喜欢,连忙道:“李姑娘是我见过最义气的姊妹了!不像他,还要赶我走呢!”
他用手拍了拍脸色变得更差了的萧楚澜,背过身,对着萧楚澜意味深长道:“哎,不过我原谅他。我们现在三人可算是结义的关系,作为好兄弟我当然得心胸宽广些。”他顿了顿,“不对,李姑娘年纪比我们两个大些,他又比我大上月余…”他唔了一声,“我怎么是最小的!”
但他又立刻哄好自己,“作为最小的弟弟,姐姐哥哥们就得好好照顾我啦。”
夏鲤低头一笑,没有回答。
萧楚澜也沉默下去,可齐安压根不介意,又笑嘻嘻道:“李姑娘,四日后要不要去醉香楼,那里的饭我打包票,不比王府的差!”
“她要去杨府。”萧楚澜开口打断,“前两日我递了拜贴,四日后去杨府一趟。她怕是不能去醉香楼。”
“哦…好吧,那我也去。”
“晚了。”
“哦…行吧。”他耸肩,然后看向夏鲤,“李姑娘你饿吗?”
夏鲤在萧襄那已经用过晚饭,于是摇头,“已经吃过了。”
“好吧,那你是不是要回屋了?”
夏鲤点头。
“哦哦,天色也晚了,早些歇息吧!”
夏鲤又点头。
萧楚澜目送她离开,失落无比。身边的齐安轻悠悠道:“人家其他的心思多的很,不会把你放心上的,殿下啊,莫犯傻了。我现在可是在帮你,要不然小心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知道,可是,可是…
……
作者:存稿太多了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复制到了哪里…应该没有复制多了和顺序错乱的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