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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巡者的领地

  你正醒着打算看看他们是怎么换班的,结果就听见门外的K?nig似乎和走过来的Nikto聊上了,双方似乎都不太友善……
  Ghost said It039;s me. Go back to sleep.(Ghost说了该我了。回去睡觉。)K?nig语气不善。
  Nikto:I am awake.(我醒着。)
  ——
  一门之隔的室内。
  纸门外两人低声的交锋一字不落地漏进来。
  Zimo盘腿倚着墙,静静看着那两道投在障子上的影子。灯光将那影子拉得变形,像两只在争夺地盘的野兽。
  Zimo收回视线,侧过身替你掖了掖漏风的边角。然后他伸手摸到木几上的保温壶,慢慢拧紧盖子,随手搁在一边。
  门外的K?nig听见房间里响动,下意识去够门框。手刚碰到木框又停住。他扭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Nikto。
  Go away.(滚开。)
  K?nig放开木框,按住腰间的匕首刀柄。
  Nikto专注地盯着纸门,状态平静。
  She is sick. I stay.(她病了。我留下。)
  [处刑人:把刀拔出来!拔出来!看看谁放血更快!]
  [偏执者:别动手!这混蛋身板太大,里面那个中国人还在里面。他们是一伙的!]
  [潜伏者:我们可以问他借剃须刀刮毛。]
  [处刑人:那也太恶心了!]
  Nikto额角的青筋跳起来。他用力按压右侧太阳穴,将脑内嘈杂的声音压下。深呼吸。
  唰啦。
  纸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Zimo的一条手臂搭在门框上,挡住外头向里望的视线。
  Shut up.(闭嘴。)
  Zimo眼皮半掀,看了圈门外两个高大的男人,语速很慢,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Fever is high. Need quiet. Both of you, wait outside.(烧得很厉害。需要安静。你们两个,都在外面等着。)
  …
  拉开的纸门泄出一线灯光,在地板上映出一方斜斜的方形光晕。
  你可以越过Zimo看到K?nig,他比Zimo哥快高出一个脑袋了。黑色T恤面罩下的眼睛嵌在阴影里,显得尤为阴沉。
  K?nig收回按在腰间匕首上的手,双臂环抱在胸前,弯下腰俯视Zimo。
  Time is up. Ghost said it is my shift.(时间到了。Ghost说了该我换班。)
  他用下巴指了指外头,下达逐客令。
  Get out.(出去。)
  五天前的瑞士,就是这个中国特工从他眼皮底下把人截走——记仇不需要理由,K?nig有着极强的领地被侵犯感。
  他稍稍偏过头,盯着Zimo搭在门框上的那条手臂。如果这家伙不挪窝,他不介意直接用蛮力把这扇破木门连带人一块儿掀飞。到时候和Oni解释一下就好了。
  Zimo面对这番不加掩饰的敌视无声轻笑。他屈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双手插进卫衣口袋,堵在唯一的入口处。
  She needs rest, not a guard dog barking at the door.(她需要休息,而不是一只在门口乱吠的看门狗。)
  他将视线从K?nig脸上移开,又扫过旁边默不作声的Nikto,冷笑。
  Your shift? Keep your voice down, or neither of you is walking into this room.(你的班次?小点声,不然你们俩都别想进这间屋子。)
  ……
  K?nig猛地扣住门框,俯身逼近Zimo,瞳仁在阴影中缩紧。
  Ich breche dir den Nacken…Move.(我会扭断你的脖子,滚开。)
  [偏执者:听见没有!他在威胁我们!这个戴面罩的怪胎和那个中国特工想联手把她藏起来!]
  [处刑人:把门劈开!把里面那个讨厌的男人拎出去!]
  Пусти.(放手。)
  铁壁般伫立在一旁的Nikto抬手覆在K?nig扣住门框的手背上,一点点将他的手指从门框上掰开。
  ……
  两人之间的气氛甚至比面对Zimo时还要剑拔弩张。你正准备出声规劝,但出乎意料,K?nig在权衡了几秒后,重重冷哼一声,竟然松开了手。
  他知道真打起来不仅会拆了这间屋子,还会吵醒你。这笔账只能先记着。
  Nikto转头看向Zimo,平和状态下的冰蓝色眼珠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疏离又冷淡。
  Stand down.(走开。)Nikto声音低哑,带些卷舌音。We share the space. I stay. He stays. You shut up.(我们共享空间。我留下。他留下。你闭嘴。)
  他同样采取了一种令人意外的妥协方案。
  Zimo打量着面前这两个脑神经显然都不太正常的大个子,回头看了一眼室内。你朝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对一个需要静养的病患来说,多出两个火药味十足的壮汉陪同在身边绝不是好事。但他同样清楚,如果不让他们进来,今天这层楼的木板怕是要重换了。
  Zimo从门框上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Fine.(行。)
  他冷眼看着两人,侧身让出进入室内的通道。
  …
  你看着几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宽敞的室内因为涌入两个大汉显得拥挤起来。Zimo无声对你做了个口型,示意自己先出去了,有事喊他,随即轻轻合上了障子。
  你收回目光。
  Nikto似乎只是来看看你,站在床边双手环胸打量了你一会儿后就到不远处靠窗的位置坐下休息了,只留给你们一个后脑勺。
  看样子他这几天都打算穿着那身精密的战术护甲了,他第一次出现在酒店厕所穿的就是这身,全副武装严严实实,看起来随时能和人干架的样子……
  K?nig倒是坐在了Zimo刚刚坐的那个位置上。他大大一个坐在地上,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向两侧撇开,军靴在地板上磨蹭了两下。
  他看起来刚巡逻结束,枪带还没卸。
  两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搭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收紧,又猛地张开。看起来似乎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又犹豫着不知该从何说起。
  怎么这么拘谨?
  你在枕头上将脸面向他,朝他歪了歪脑袋,笑眯眯地嗯?了一声。
  K?nig听见动静,稍稍抬脸就直直撞上你的笑眼,两点浅蓝色寒芒在阴影里晃了一下。下一刻他猛地后靠,木椅吱嘎一声。
  你疑惑起来。
  他喉结快速滑动了几下,被黑色T恤布料遮盖的下半张脸有细微的起伏。
  You…should be sleeping.(你……应该在睡觉。)
  K?nig呼出一口气,身体前倾,两根手指捏住被角,将滑落的毯子重新拉到你的下巴处。
  你颇有些郁闷,但也由着他动作——一个个怎么都这么热衷于盖被子?把你裹成一个春卷在他们眼里难道会更可口些吗。
  他提完毯子也没撤手,就保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观察你。
  Still hot.(还很烫。)他眉头紧锁,Did he give you medicine? That Chinese guy.(他给你吃药了吗?那个中国人。)
  你摇摇头:Zimo不敢给我乱吃药。我在发汗退烧——嗯发汗是中国的一个词,用来物理退烧的。别担心,我已经好多了。
  重逢后再次和K?nig共处一室,你忽然有些词穷,似乎怎么说都带点生疏的怪异感。尽管那时候在瑞士,你经常和他凑在一起彻夜长谈说悄悄话,就像两只躲在同一片屋檐下的野猫。
  他把垂在你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有些生硬小心。接着,他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玩偶——那个他在车上和你交换过的红色毛毛怪。
  他把玩偶放在你脸侧的枕头上,用一根手指把它往你脸颊的方向推了推。红色的毛线球蹭过你的脸,痒痒的。
  Keep it. It helps.(留着。它能帮忙。)他重新靠回椅背,放松地看着你。
  你好笑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也许他真的给这个小东西去祈过福过,让它成为了一个小小守护神?
  那就谢谢毛毛怪的鼎力相助啦。
  你闭眼轻轻蹭了蹭脸边的红色玩偶。
  靠窗的角落里。
  Nikto瘫坐在木排椅上,双腿大敞,双手交握在小腹前。
  他盯着玻璃上反射出的室内投影里,交握的双手彼此摩擦。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玻璃上的画面,蓝瞳冷得像两块无机质的碎冰。
  [潜伏者:真是让人不舒服。]
  [处刑人:他得到了一个笑容!把那个该死的奥地利蠢货从椅子上踹下来!]
  [偏执者:这是个圈套。她就是用那种表情让人放松警惕,然后那个中国特工就会从后面冲出来扭断我们的脖子!这就是亚洲女人的一贯伎俩。]
  [处刑人:我想撕烂那个红色的小玩具!你们想吗?]
  [潜伏者:他把卧底的手段用到一个平民身上,真是可耻。]
  Nikto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松开交握的手,低头,掐住自己的鼻梁。片刻后松开手,鼻梁上留下两个深深的红色月牙印。
  他将手放回大腿,重新抬头看向玻璃窗。
  床边,K?nig的注意力全在那双带笑的眼眸上。枕边那红色的毛毛怪安静地挨着你的脸,像一枚小小的、温暖的守护符。
  You should not look at me like that.(你不该这么看我。)
  为什么?你问。
  ……
  他别开视线,看向枕头旁的毛毛怪,又极快地转回来,声音干涩。
  It makes me…forget things.(那让我……忘记一些事。)
  他抬起一只手,顺着毯子一路摸索往上,最终停在你肩膀的位置。
  You grew wings.(你长了翅膀。)
  他忽然提起这个话题。你没回应。
  We all saw it.(我们都看到了。)
  他俯身,面罩离你的脸不到一尺。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橙花香——小柯是把瑞士的沐浴露带过来了吗?
  Those wings…they take you away. Far away.(那些翅膀……它们会带你走。带去很遥远的地方。)
  K?nig慢慢收紧力道,连带着你的肩膀都被带起一寸。你紧紧盯着他,心想他会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动作的不合适,果然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用力过大,迅速松开手,将手背在了身后。
  Entschuldigung.(抱歉。)
  他呼吸微颤,眼底红色的油彩在昏暗中有些刺目。
  I will break them.(我会折断它们。)
  他直视你的眼睛,一字一顿,If you try to fly away from me again…I will break them. And I will keep you in a box. Safe. Where no one else can look at you.(如果你再试图从我身边飞走……我会折断它们。然后我会把你关进盒子里。安全地。没有人能再看着你。)
  ……
  真是恐怖情人。
  可这般本该叫人毛骨悚然的威胁,从他嘴里吐出来,配合那双躲闪的眼瞳,竟透出几分诡异的祈求来。像只试图叼住飞鸟尾羽的困兽,明知道爪牙会伤到对方,却仍忍不住伸出爪子虚虚一勾。
  你想,他大概翻来覆去只憋出了这一句狠话吧。
  ……可信度实在不高。
  总觉得小柯很好拿捏。放狠话时软绵绵的,像充了气的纸老虎,一戳就瘪。也许是你的错觉。
  他探手滑入毯子,捉住你的手腕。将你的手拉出毯子,拉向自己。随即低伏下去,隔着那层布,将脸贴在你的手背上。
  So, sleep now, Liebling.(所以,现在睡觉,亲爱的。)
  他闭上眼,闷声闷气地嘟囔。
  ……
  威胁完就让你睡觉吗?
  你挣脱开他的手,干脆探进他的面罩里,摸摸他的脸,又挠了挠他的下巴,然后冲他眨眨眼:
  为什么直接说这些威胁我的话,不担心我害怕你吗?
  K?nig呼吸一滞。
  I…I…(我……我……)
  浅蓝色的眼珠在眼眶里微微震颤起来,如同一汪被突如其来触感惊扰的湖水。
  他抓紧裤子。平日里足以扼断敌人咽喉的手,此刻竟无处安放,想去捉你的手腕,又怕弄疼你。
  你又在他下巴上轻轻刮挠了两下。
  啊,调戏人的感觉原来是这样……所以当时Zimo就是在调戏你吧?
  那僵硬的下巴,忽然不由自主地迎合了你掌心的力道。如同一只久未被抚过的大型犬,在短暂的戒备之后,本能地顺着你勾搭的力道往下蹭了蹭。他低沉地喟叹一声,像是呜咽。
  Nein... you do not fear me.(不,你不怕我。)
  他不敢直视你带笑的眼,只敢偏向一侧,却很快又舍不得般地转回来。
  Because I am a coward.(因为我是个胆小鬼。)声音干涩得出奇。A freak. You know I will not hurt you. You just…play with me.(一个怪胎。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你只是……在戏弄我。)他往前倾了倾身,将脸往那只微烫的手心里埋得更深了些,布料摩擦着你的指缝。你动作一顿。
  You know I am yours.(你知道我是你的。)
  那只大手终于试探性地抬起,用两根手指圈住你手腕下方的一截睡衣袖口,微弱地往下拉扯。
  Sleep. Please.(睡觉。求你。)他低声哀求,气息不稳地拂过你的掌心,Or I will go crazy.(不然我会发疯的。)
  噗。
  哈哈哈——
  你差点憋不住笑。
  忍不住发疯?他只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吧。发疯给你炒两个菜么?
  …
  靠窗的角落,Nikto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无机质地转向床边。
  [处刑人:砍断他的脖子!他把下巴放在她手上!砍断他!现在!用那把军刺,从喉咙下面捅进去!]
  [偏执者:她就是个东方女巫。看看那个大个子,已经被毒蛊控制了。他的大脑已经被蛀空了!下一步就轮到我们了。她会把我们的脑子挖出来!]
  [处刑人:让他滚开!那是我们的位子!]
  Хватит!(够了!)
  K?nig触电般松开攥着袖口的手指,猛地直起腰。他转头朝向窗边,眼里尚未褪去的局促霎时被一层暴戾的铁幕覆盖。
  What is your problem?(你有什么毛病?)
  Nikto没理他。
  他走过来。
  You touch too much.(你太爱乱碰了。)
  My shift to watch. Not yours to play.(该我来看守了。不是让你来玩乐的。)
  [处刑人:拉住她的手!我也要她摸我们的下巴!快去!]
  Nikto额头上的青筋突跳了两下。他停在床尾,距离K?nig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空气里的硝烟味瞬间浓郁,随时可能擦枪走火。
  滋啦——
  吵够了没?
  Zimo拉开樟子门。
  他走到床前,站在K?nig和Nikto之间,挡住两双快要喷火的眼睛,再手脚麻利地拉高毯子,蒙住你的脸,然后转身面向齐齐看过来的二人。
  一个两个跟神经病一样。照顾也不照顾,就让人家看着你们吵架。发癫吗?
  外国人脑子是不一样点的。缺爱吧小时候。Zimo冷笑一声,语速极快,要不要明儿个我给你们买几套粉色护士服穿上,顺便给你们挂个金牌号?
  ……
  你默默拉下盖住脸的毯子,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看向Zimo。
  显然,两个外国人听不懂这长串中文里的讽刺。但这不妨碍他们从Zimo赶苍蝇般的动作里读出逐客的意味。
  She has a fever. Understand? Sickness.(她在发烧。懂吗?生病。)Zimo手指划了两个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Need quiet. Stop staring at her like starving wolves.(需要安静。别像饿狼一样盯着她。)
  他转向K?nig:You. Keep your hands to yourself.(你。把手收好。)
  又转向Nikto:And you.(还有你。)
  ……
  K?nig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看了你一眼,最终冷笑一声缩回椅子,烦躁地搓了两下膝盖。
  Nikto站着没动。冷蓝的眼珠在Zimo脸上停顿数秒后一言不发地走回窗边的木椅,后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留给你们一个坚硬冷漠的背影。
  I am watching.(我看着呢。)Nikto的后脑勺冷冰冰出声。
  Zimo扯了下嘴角。
  行。一个个都是爷。他冷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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